笔趣vip网 > 历史军事 > 汉末山河志 > 正文 第十五章 雾袭隘口,死守土墙
    大雾迟迟不散,凛冽寒气沉沉压在卢龙塞的城头。

    正午刚过,笼罩西山野岭的浓雾不仅没有消散,反倒顺着山口的风向倒灌进来,白茫茫的雾气吞噬了整段土墙。相隔数步就看不清人影,墙头上站岗的士卒,只剩下一道模糊的黑影。天地之间只剩下寒风呼啸,霜雪簌簌飘落,安静得过分,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草场伏击失利的阴霾,沉甸甸压在所有人的心头。

    中军帐的战事商议结束,众人心里都十分清楚,这名戴着青铜面具的敌将,绝非普通鲜卑部落首领。此人精通中原守城与野战谋略,心思缜密,布局步步紧逼。前一日用调虎离山之计,把我们的主力引诱出关,虽然没能全歼伏兵,却摸透了大营兵力调动的规律。如今鲜卑大部队潜藏在深山里迟迟不退,就是看准了这场大雾,准备猛攻防御最薄弱的西坡土墙。

    军令层层下达,整座营寨瞬间进入最高戒备。

    西坡外墙全线加固,戍卒披上甲胄登上墙头,流民青壮手持木盾在墙下列阵待命。滚木、碎石、火油、长戈全都搬运到垛口,每个人紧紧握住兵器,死死盯着关外白茫茫的雾霭,不敢有一丝松懈。

    赵风换下沾满泥土的战衣,穿戴整齐札甲,提着破虏枪,把西坡整条防线巡查了一遍。

    他脚步沉稳,从南到北逐一检查土墙牢固程度、木刺的稳固性以及盾兵的排布。只要发现木桩松动、尖木歪斜、垛口留有缺口,立刻命令士卒抓紧修补加固。

    草场一战暴露出来的短板,他牢牢记在心里:严寒冻住弓弦,大雾遮挡视线,冻土很难挖掘陷阱。巡防途中,他对着各个屯长叮嘱:“今日雾大天冷,弓箭不要远射仰射,等胡人冲到近前再放箭。弓手不要把弓弦拉满,半开蓄力,防止寒气把弓弦绷断。胡骑冲锋速度快,优先用盾牌堵住缺口,千万不要贸然冲出墙外缠斗。”

    一条条指令务实落地,全是戍边将士实打实的守城经验,没有半句空话,只为扛住胡人第一轮最猛烈的冲锋。

    赵云带着一队骑兵驻守内墙要道,战马拴在背风的墙根下,将士甲不离身,兵器片刻不离手。吃完午饭,他就带人来回巡查两侧隘口,目光紧紧锁定关外浓雾深处。草场没能咬住敌军主力,这件事让他更加谨慎。

    “铜面敌将敢设下诱饵,必然笃定今天能攻破一道防线。”赵云握紧长枪,对着身边骑兵说道,“大雾对敌我双方都有限制,胡人看不清墙内布防,只能挑土墙低矮的中段强攻,我们把主力留在这里死守。”

    郭嘉身患咳喘,裹紧兽皮袄,坐镇后方负责后勤调度。

    他放弃了繁杂的书面计划,直接召集流民头目现场分配任务:青壮年分成三批,轮流往前线运送滚木石块;妇女烧水熬制火油,提前备好包扎伤口的布条;老弱妇孺全部安置在后方棚屋,不得随意走动。大雾里旗语、哨声都很难传递,他挑选几名腿脚利索的少年流民,往返于各段防线口头传令,保证全线调度不会混乱。

    与此同时,他又补充了一道军令:一旦外墙被撕开缺口,所有人立刻撤到第二道木栏防线,不许士兵独自恋战留在墙外,避免被骑兵分割包围。

    后方库房之中,秦宁始终坚守岗位,一步都没有离开。

    预料到大战在即,她一早就清点完所有军械物资,按照西坡、北隘、中军三处驻地,分开统计箭矢、长矛、木盾与伤药。开战之后物资损耗一定会急剧增加,她把破损的兵器挑出来集中修补,完好的军械整齐堆放打包,方便前线随时取用。

    账目一笔笔清晰记录,战前存量、预留份额、预估损耗分条写明,条理井然。

    她不多说话,不去前线看热闹,一心一意稳住后方补给。越是战事吃紧,她越是沉着冷静,神色安稳,没有半分慌乱。

    还没到申时,关外浓雾深处,传来密密麻麻的马蹄声。

    一开始声响微弱,混杂在风声里很难分辨,片刻之后声响越来越近,马蹄踩踏冻土,地面微微震动。墙头上的士卒瞬间绷紧身子,握紧手里的兵刃,原本死寂的防线,瞬间被浓烈的战火笼罩。

    “胡人主力过来了!”

    一声低喝传遍墙头。

    白茫茫的雾气里,数不清的黑影缓缓逼近。鲜卑骑兵列成整齐的阵型,战马安静无声,士兵闭口噤声,借着大雾隐蔽行军。前排数十名轻骑抽出弯刀,全速冲向土墙中段那处低矮墙体,恰好是赵云预判的薄弱位置。

    第一轮冲锋骤然打响。

    胡人骑术精湛,冲到墙根猛然加速,骑手抛出绳钩牢牢勾住木栅栏,用力拉扯冲撞。冻土中新埋下的木刺根基本就不牢,在战马的冲撞下接连断裂,外围第一道阻拦工事,转眼就被撞开好几处缺口。

    “放箭!”

    赵风站在正中垛口高声下令。

    墙头弓手同时松手放箭,可严寒冻硬了箭杆,弓弦紧绷乏力,大半箭矢力道不足,准头大打折扣,大多只是擦过战马和骑手的身体,只有寥寥几支射中前排骑兵。

    雾气遮挡视线,士兵很难判断敌我距离,不少箭矢白白射空,根本拦不住敌军冲锋。

    胡人抓住箭雨空档,踩着断裂的木刺,顺着土墙缝隙向上攀爬。

    几名鲜卑悍卒一跃登上墙头,弯刀劈向值守士兵,墙头立刻陷入近身混战。兵刃碰撞的脆响、士卒的怒吼、伤员的惨叫混着风声,穿透漫天大雾。

    赵风手持破虏枪,牢牢守住中段最危险的垛口。

    玄铁长枪厚重沉稳,不求招式迅捷,只讲求扎实有力。只要胡人探出头登上墙头,他便横枪横扫,硬生生压住对手的攻势。他孤身守住大半段墙体,接连打退四名登墙的敌兵,死死守住中路缺口,不让整条防线从中崩溃。

    两侧士卒看见主将稳如泰山,军心迅速安定下来,持刀举盾贴身厮杀,牢牢堵住墙头裂口。

    外墙陷入混战之时,东侧雾气里又杀出一队迂回骑兵,打算包抄侧翼矮墙,两面夹击彻底冲垮西坡阵地。

    “侧翼遇袭,随我驰援!”

    赵云立刻翻身上马,长枪出鞘,一道银光冲破浓雾,带着精锐骑兵赶往侧翼。

    他枪法轻快迅猛,专挑马颈、马头下手,枪杆连砸连挑,打乱了胡人骑兵的阵型。几名冲到墙根的骑兵还没能爬上土墙,就被逼得连连后退,纷纷跌落马下。

    大雾阻碍视野,赵云不敢贸然率军冲杀,只能稳扎稳打来回奔走支援,哪里防线危急,就带兵堵在哪里,硬生生把侧翼的攻势拦在了土墙之外。

    战局僵持不下,各种各样的麻烦接连冒出来。

    低温冻裂了好几张老旧长弓,弓弦崩断无法继续使用;墙头木盾被弯刀砍出密密麻麻的裂痕;滚木碎石消耗极快,前线物资渐渐跟不上消耗。

    郭嘉站在后方高地看清前线困境,立刻派出第二批民夫队伍,把新的木盾、成捆箭矢和石块源源不断送往前线,持续补充军备,防止前线因为补给中断而失守。

    库房里,秦宁收到前线物资紧缺的消息,马上安排民夫运送提前打包好的箭矢与修补完毕的盾牌。每一批物资出库,她都在账本上做好标记,时刻把控库存数量,保障后方补给有条不紊。

    血战整整持续了一个时辰。

    胡人一波接着一波轮番冲锋,借着大雾不断施压;守军依托土墙来回堵漏,甲胄不离身,盾牌不曾放下,所有人咬牙苦苦支撑。

    墙头上鲜血浸透冻土,断刃、碎木、断箭散落一地,不少士卒浑身刀伤,却没有一人向后退缩半步。

    浓雾依旧笼罩山野,遮天蔽日。

    鲜卑大军始终没能冲破西坡主墙,却丝毫没有退兵的打算,依旧在雾外重整阵型,看样子打算长期消耗,拖垮守军的体力与军备。

    赵风拄着长枪站在墙头,呼吸急促,甲胄上沾满泥污与血渍。他透过茫茫白雾望向关外密林,心里十分清楚,这只是铜面敌将的第一轮进攻。

    真正的杀招,还藏在浓雾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