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我考虑不周,漏算了这一层。” 我轻轻叹了口气,“当初下出租车的时候,我们就该立刻换片区离开,不该在这一片区域逗留,是我大意忽略了这些隐患。”
女人勉强挤出一点笑意,顺着我的话梳理一遍前因后果,缓缓点头:“你说得没错,他们应该是大致锁定这片区域之后,仓促就近召集人手过来围堵。”
“刚才袭击我们那几个人,看着都是普通底层打手,身手平平,一看就是临时凑过来充数的。要是给他们充足时间调派精锐老手,今天我俩根本不可能活着冲出来。”
我打量了她两眼,随口搭话:“你倒是看得门清,一点不糊涂。”
话音落下,一件藏在心底的疑问忽然冒出来,我眯起眼睛看向她,心底生出几分戒备:“你之前跟我说,谢广坤私下藏了一笔巨款,存在银行私人保险柜里,保险柜钥匙天天贴身揣在胸口。这种只有他自己知道的私密事,你怎么会清楚得一清二楚?”
我心里难免犯嘀咕,她要是仅仅只是谢广坤手下一名普通办事人,根本没资格接触这种核心秘密。
她懒懒抬了抬眼皮,语气轻飘飘的,半点波澜都没有:“他跟我在床上闲聊的时候随口说的。”
我当场愣了一下,床上?
女人露出几分疲惫的自嘲笑意,眼底带着一点淡淡的嘲讽看着我:“怎么,很意外?”
“倒也谈不上意外。” 我含糊敷衍了一句,心里暗自琢磨。
“你不用多想,我算不上他正经女人,只是跟他有过几次露水情缘罢了。” 女人语气平淡,不带半分情愫,“谢广坤这人向来没有固定相好,我俩不过是逢场作戏,偶尔相处的时候,他没防备,随口跟我提过这笔存款的事。”
说到这儿,她淡淡扫了我一眼:“你不用暗地里猜忌我,我对他没有半分真心,更不会傻乎乎想着替他报仇,没必要提防我。”
“不过谢广坤倒是对我上心得很。” 她轻轻挑了下嘴角,笑声里全是无奈,“他之前还跟我许诺,等这次跨境生意全部收尾,从越南回国之后,就带着我彻底远走高飞,不再沾这些刀口舔血的生意。”
“可惜他人直接死在了越南,反倒把我拖进这趟浑水,成了无处落脚的过街老鼠。我现在都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命活着离开河内。”
我忍不住低声骂了一句:“谢广坤人都没了,这帮人还死死咬着我们不放,揪着不放有什么意思。”
这话也就是一时气话,我心里清楚越南帮绝不会善罢甘休。谢广坤一死,双方约定好的大额交易直接搁置,另一边对接的洪大又莫名失踪,帮会自然而然会把两件事绑在一起怀疑。事关巨额生意,他们就算把河内翻个底朝天,也要把所有和谢广坤有牵扯的人全部揪出来盘问。
而眼前这个女人,恰好亲眼撞见我动手杀掉谢广坤,还被街边监控、路人拍下样貌,自然成了他们首要抓捕的目标。
聊完这一大段,她体力消耗殆尽,后背靠着墙面闭目养神,不知道是昏睡过去,还是单纯闭目休息保存体力。我没有出声打扰,独自走到楼梯台阶边上坐下,又点了一支烟,慢慢梳理眼下棘手的局面。
现在处境实在难办。如果仅仅只是躲避当地警察,办法还有不少,越南警方办事拖沓,反应速度慢,我完全能趁他们布控完善之前,尽快想办法离开河内脱身。
可如今本地越南帮死死咬住我们,麻烦直接翻倍。本土地头蛇一旦下定决心追查两个人,能调动的眼线、人手、资源,甚至比当地警方还要多。市内运输公司、物流仓库、出租车行,十家有八家都和黑道有着扯不清的利益牵扯,这就意味着,我之后出门连出租车都不敢随便搭乘。
他们能靠着机场那台出租车锁定我们,足以证明整个出租行业早已被帮会渗透,后续随便拦一台车,都有可能是对方布下的陷阱。
想要顺利离开河内更是难如登天,出租车不能坐,火车站、长途汽车站这类人流密集的公共交通站点,对方肯定早就派人二十四小时蹲守,一露面直接会被围堵。
我越想越觉得熟悉,眼下进退两难的处境,居然和当年我在国内亡命逃亡的时候一模一样。同样被本地黑道全城搜捕,如今在越南,还额外多一层警方的追查。当年身边只有一个小姑娘刘可可要护着,现在反倒带着一名身负枪伤、行动不便的女人。
说实话我完全可以直接丢下她,独自找机会跑路,任由她留在这儿自生自灭,我俩之间本就没有半点仇怨,但这场祸事说到底也有我的因素在里面。刚才被三名枪手围堵的时候,也是我俩互相配合、合力反击,才侥幸杀出一条生路。若是只靠我一个人,就算能反杀那三个人,身上也免不了挨上几枪,必定重伤。
现在刚暂时脱险,转头就把重伤的同伴丢下不管,混过江湖的人都懂,这种做法太失分寸,说难听点就是不讲江湖道义,传出去也落不下好名声。
临近正午,我打算再独自出门一趟采购药品,临走前把从敌人手里夺来的手枪塞到她手里防身。她一个人留在空荡荡的楼顶,四周全是对方的眼线,一旦有人摸上来,身负重伤的她半点反抗能力都没有,有一把枪至少能自保拖延片刻。
这次我刻意绕远路,避开之前走过的几条主干道,兜兜转转大半圈,总算找到一家中午开门营业的本地药房。越南当地药品管控宽松,药店里面注射器、医用纱布随处就能买到,我一次性买足医用棉花、无菌纱布、抗生素药片还有葡萄糖口服液,全部塞进帆布提包,收好现金、证件,原路折返,之前随身携带的手机早在上次枪战混乱中弄丢,早就找不到踪影。
此刻日头已经升到头顶,临近正午时分,我穿过街边商铺,朝着那条藏身小巷的路口走去,心底莫名涌上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安,浑身汗毛隐隐发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