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vip网 > 历史军事 > 让你开枝散叶,你反手夺天下了? > 正文 第三十六章 我帮你挡一刀!
    次日,清晨。

    苏辰踏入地牢,扑面而来的是混合了霉味、铁锈和血腥气的风。

    两侧牢房里伸出的枯瘦手指在铁栅栏间抓挠着空气,哀嚎声此起彼伏。

    苏辰面不改色地穿过那条长而暗的走廊,靴底踏过积水,溅起微小的水花。

    身后陈南和赵乾一左一右跟着,刀在鞘中微微晃动,苏辰没有在沿途任何一间牢房前停留,一路走到最底层。

    苏辰停下脚步,此时眼前这道铁门比上面任何一道都要厚,铁门上没有窗,只有一把三斤重的铜锁。

    最底层的牢房比上面更安静。

    只见地面上铺着一层干草,墙角有一盏快要燃尽的油灯,微弱的火光照着一个盘坐在草堆上的身影。

    那人的四肢被玄铁铁链穿过,铁链的另一端固定在四角的石柱上,每动一下都会带起铁环摩擦的声响。

    但此人坐得很稳,脊背挺直,像是这十二年的囚禁只在他身上留下了皮肉上的痕迹,没有压弯他的骨头。

    苏辰在牢门外站定,隔着一道铁栅栏看着那个人,没有急着开口。

    韩铁衣缓缓抬起头。

    灰白色的乱发遮住了他半张脸,但那双眼睛依然亮得惊人,不是凶狠的亮,是一种经历了足够久的时间沉淀之后、仍然没有被磨钝的锐利。

    韩铁衣打量了苏辰三息,然后开口,声音沙哑,像砂纸刮过铁面:“你比你爹年轻的时候瘦一些。”

    苏辰眉头微微动了一下:“你见过我父王?”

    “十二年前他路过我镖局,喝了一碗茶,看了一眼我枪架上的枪。”

    韩铁衣扯了一下嘴角,那笑容很淡,“他说了一句,枪不错,然后就走了。”韩铁衣顿了顿,“你来找我,是查清楚了?”

    苏辰沉默了片刻:“查清楚了一部分,当年那趟镖,是崔虎让人在你押运的货物里塞了兵甲。”

    “那批兵甲是为了截断南疆大军的粮道铺的路,你替他们背了十二年的黑锅。”

    韩铁衣没有接话,牢房里安静了片刻,油灯的火苗微微跳动了一下。

    “崔虎是崔东山的次子。”苏辰说,“你应该记得这个名字。”

    韩铁衣的手指微微收拢了一下,铁链跟着晃动,发出一声极轻的响声。

    韩铁衣抬起头,隔着铁栅栏看着苏辰:“我帮你挡一刀,要命的那种挡。”

    苏辰侧过身,朝赵乾抬了抬下巴。

    赵乾上前,用钥匙打开了牢房门,又蹲下身,将韩铁衣四肢上的铁链一一解开。

    铁链落地时发出沉闷的声响,在地面上堆成一圈暗沉的铁环。

    韩铁衣慢慢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肩膀,骨节发出一连串噼啪的轻响。

    他站起来的时候,比坐着的时候高出一个头,肩宽背厚。

    虽然身上还有被铁链勒出的旧痕,但整条脊背像一根被压了十二年没有折断的枪杆。

    苏辰没有等韩铁衣开口,转身往外走,经过他身边时语气平淡地落下一句话:“你妻子十年前病逝了。”

    韩铁衣的脚步顿了一下,没有回头,但走在后面的陈南注意到,韩铁衣垂在身侧的右手攥了一下又松开了。

    韩铁衣沉声道:“怎么死的?”

    “病,拖了两年。”

    韩铁衣沉默了片刻,然后重新迈步,“女儿呢?”

    “下落不明,我在派人找。”

    韩铁衣的脚步顿了一下,沉默了几息,然后跟上了苏辰。

    这脚步声比方才沉了一些,但步伐没有乱。

    苏辰一行人走出底层铁门时,入口处已经站了一个人。

    一身黑色官服,腰间挂着一串钥匙,面容冷硬,双手抱臂挡在通道正中。

    “世子,您可以走,但他不行。”

    苏辰停下脚步,抬头瞥了一眼。

    赵乾在身后低声道:“世子,此人叫林战天,是这地牢的司狱。”

    “品级不高,但他背后站着的是崔家,这地牢里很多案子,都在他手里卡着。”

    苏辰看着林战天,声音不紧不慢:“林司狱,你拦我是拦不住的,你应该清楚这一点。”

    林战天面色不变:“下官职责所在。”

    “韩铁衣有命案在身,未经刑部批文,任何人不得私自提押。”

    “世子若是执意要带人走,下官只能按律行事。”

    林战天抬手挥了一下,身后十几名守卫从两侧通道涌出来,将去路堵了个严实。

    苏辰没有回头,只是从怀里取出那枚周清月给的令牌,举到面前。

    “林司狱,”苏辰的声音不高,“你在这地牢待了多久了?”

    林战天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十二年。”

    “十二年。”

    苏辰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冷冷地道:“那你应该记得,崔家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压着这地牢里的一部分案子不放的!”

    “也应该记得,这十二年里,这地牢最底层有几个人被提走过。”

    “苏辰顿了顿,随即淡淡地道:“如今,你拦的不是我,你拦的是太子的人。”

    苏辰看着他,往前走了一步。

    下一秒,抬手,干脆利落地在林战天脸颊上抽了一巴掌。

    力道不重,响声却清晰地在通道中回响。

    “现在让开,我不跟你计较。”

    苏辰顿了一下:“再拦,就不是一巴掌的事了。”

    林战天沉默了三息,然后侧身让出了通道。

    身后那些守卫往后退了半步,刀收了回去。

    苏辰从林战天身侧走过时脚步没有停顿,韩铁衣跟在他身后。

    走出地牢大门时,日光铺天盖地地涌进来,比他们走进来时又高了几分。

    苏辰站在台阶上,眯了眯眼适应光线,偏头对身后的韩铁衣说了一句:“镇南王府有大夫,先把你身上的伤看了。”

    韩铁衣点了点头,没有推辞。

    “多谢世子。”

    ……

    镇南王府,偏院。

    韩铁衣换了一身干净衣裳坐在石凳上,左臂的伤口还没完全愈合。

    傅盛从回廊那头走过来,看到他,脚步放慢了一些。

    傅盛在韩铁衣对面坐下,打量了一遍,然后开口:“韩铁衣,你那一身枪意还在,我没看错。”

    韩铁衣抬了抬眼皮:“你是谁?”

    “雪山侯傅盛。”傅盛给自己倒了碗茶,端起来喝了一口,“你进去的时候还没我这个人,不认识也正常。”

    傅盛搁下碗,“你这伤势要想恢复,光靠静养不够,经脉被铁链穿了十二年,气血凝滞,需要外力帮你疏通。”

    韩铁衣没有接话,表情格外的从容。

    苏辰瞥了一眼傅盛,眉头一挑。

    “有什么办法吗?”

    “办法倒是有,但需要钱,很多钱。”傅盛偏头看了一眼苏辰,“这就要看你小子舍不舍得花这个银子了。”

    他话音刚落,院墙外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夹杂着气喘吁吁的碎步。

    一个圆滚滚的身影从回廊拐角小跑出来,手里提着一只食盒,满脸是汗,一身衣裳被跑得歪歪斜斜。

    钱胖站在院门口,先是看到苏辰,又看了一眼傅盛,最后目光落在一身旧伤、却仍坐得笔直的韩铁衣身上。

    钱胖愣了一下,然后举起食盒,大口喘着粗气朝苏辰喊道:“辰……辰哥!俺来投奔你啦!”

    苏辰愣了一下,随即忍不住地笑了一声。

    “你来得倒是时候。”

    钱胖把食盒往石桌上一搁,喘着粗气抹了把汗:“听说辰哥府上来了位新朋友,俺寻思着空手来不合适,顺路带了点烧鹅……”

    钱胖说着瞥了一眼韩铁衣,声音忽然小了一截,“……这位大哥看着不太像喜欢吃烧鹅……要不我重新买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