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启帝闻讯赶来。
在听闻太子跟着坠崖后,一股血气直冲天灵盖,倏地,眼前漆黑一片,险些晕倒在地。
“陛下?”喜公公眼疾手快,忙不迭地扶了一把。
天启帝被人搀坐在石头上,眼神涣散,缓了又缓,视线才逐渐聚焦,“给……给朕将太子……找回来……”
“陛下放心,韩将军已经派去一千将士。”喜公公躬着身子,小心翼翼从旁安慰道。
“朕这里难受啊。”天启帝捂着心口,有气无力地说。
他最爱的儿子,最引以为傲的儿子,昏睡五年,好不容易才醒来。
本以为一切向好。
怎就发生这样的事?
渊儿,你昏睡五年,父皇都没舍得废黜你的储君之位,这次,你同样不会让父皇失望,对不对?
你若再有个三长两短……
父皇该如何向你死去的母后交代啊。
“太子殿下吉人自有天相,定能化险为夷,安然无恙回来。陛下保重龙体,安心等太子回来就好。”喜公公放软声调,苦口婆心地相劝。
忽地,天启帝猛地看向伏地的韩江,双目赤红,瞳孔骤缩,“本次出行,是太子举荐由你负责,你呢,接二连三守卫失察,你对得起太子对你的信任吗?”
“臣……臣罪该万死!”韩江垂头盯着地上,背脊佝偻如同被暴雪压弯的枝条,声音里带着哭腔。
“逐鹿园为何出现这么多野兽?”
“山林里方才出现可疑笛声,臣已经派人去查。”韩江战战兢兢地回道。
“你也去查啊,杵在这里作甚!”
“臣不敢离开,臣要寸步不离,守在陛下身边护驾!”韩江自责不已。
“你护得住朕吗?”天启帝的语气里满是质问的意味。
“……”韩江哑口无言。
“这是朕给你的最后机会,太子若有不测,朕一定会砍了你的脑袋!”天启帝脸上青筋暴起,额角突突直跳,胸脯剧烈起伏。
见状。
喜公公赶忙轻抚天启帝的后背,给他顺气。
今年的祭天和围猎都不太平啊。
正在这时。
一行人乌泱泱赶了过来。
皇后挣开嬷嬷的搀扶,迈着凌乱的步子过去,扑倒在天启帝脚下,一脸悲痛欲绝的样子。
“陛下,臣妾来的路上,听闻太子和苏姑娘坠崖了。太子大病初愈,臣妾该阻止他来逐鹿原的,这件事臣妾有错啊。”
“……”天启帝未看她,重重吐出一口浊气。
在披风的掩盖下,皇后狠狠掐了一把大腿内侧,强硬挤出几滴眼泪后,再抬眸看去,潸然泪下,“陛下,臣妾听闻太子是追随苏姑娘而去,他怎能为了一个女人,不管不顾地跳崖呢?”
这话是说给文武百官听的。
言外之意,太子置天下苍生不顾,根本不配为一国储君。
“……”天启帝沉默不语,心里思虑着儿子和苏染之间的关系。
他居然为她跳崖?!
若非情深,怎会义无反顾?
之前儿子让他同意苏染休夫时,就已经盘算上了吧?
“陛下那么疼爱太子,他纵身一跃时,怎就没有想过陛下半分呢?”皇后手执帕子,掩面而泣。
这话是说给天启帝听的。
表面替他鸣不平,实则是想让他心寒。
你看看你疼爱的好儿子,想都不想你,就同个女人跳了下去。
“哭什么哭?哭得朕心烦!”天启帝眼皮一掀,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
皇后悻悻然起身,退到一侧候着,拿起帕子擦了擦并不存在的眼泪。
她垂眸,遮住眼底升腾起的幸灾乐祸。
那个病秧子挡了她儿的路,早就该去投胎了。
这天下本来就是他儿子的。
谢礼果然没让她失望。
“父皇,儿臣没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儿臣应该寸步不离,守在皇兄身边的。是儿臣没有保护好皇兄,儿臣该死!”谢凌宇声音哽咽道。
“这件事你怎么看?”天启帝斜睨着他,心里直窝火。
昨日事,若说同他没关系,他断然不信。
只是现在死无对证。
今日事和他又是否有关系?
“儿臣不敢妄下结论,只是觉得皇兄不该意气用事,跟着跳崖。”谢凌宇敛目低垂,恭敬立在身侧。
“……”天启帝暗暗磨牙。
“父皇,龙体要紧,人死不能复生,还请父皇节哀顺便。”
“混账东西!”
听到痛斥声后,谢凌宇慌乱跪了下去,惶恐不已,“父……父皇……”
天启帝蹭一下子站起身,当胸一脚狠狠踹了过去,声音里是雷嗔电怒之势,“谁说太子没了?”
说完,他喘着粗气,在原地转了一圈,对着被踹得仰倒在地的人,上去又是一脚,“你敢诅咒太子!”
谢凌宇瞬间反应过来,当即跪好,连磕三个响头,“父皇,儿臣不是这个意思,儿臣以为悬崖如此之高,才……才口不择言的,请父皇恕罪!”
再抬眸时,额头鲜血直流。
皇后看在眼里,疼在心里。
这不是当着文武百官的面,给她儿难堪吗?
但她也是敢怒不敢言,遂强行压下心里的恨意。
反正这天下早晚都是他们母子的,何必在乎一时的屈辱。
谢礼站在身后,暗自窃喜。
昨日未让太子损失分毫,今日便拿他的命祭天。
周围一片肃然死寂。
片刻后。
刑部尚书走了过来。
“陛下。”
“可查到什么了?”
刑部尚书躬着身子,“微臣问过定国公府的陆姑娘,她说猛兽直接掠过她和李北修,只追苏姑娘。过程中,苏姑娘脱掉外裳后,一部分猛兽去追她的衣裳,一部分追苏姑娘,说明问题出在衣裳上。”
“怎么讲?”天启帝眉头紧皱,瞳孔骤缩。
方太医上前,低垂眼眉道,“请容臣给陛下演示。”
说罢。
他拿来一块极小的碎布料,放在地上,同时让侍卫放出两只野兔。
顷刻间,两只野兔就像是被下了药一样,疯狂地朝衣裳碎片奔去。
它们圆滚滚地扭作一团,争抢那块极小的碎布料。
“吱吱——”
未咬到的野兔嘴里发出低吼声后,转身去撕咬另一只野兔的臀部,继而又转过去争夺那块碎布。
没有意外。
两只又继续扭打一团。
演示结束后,方太医让侍卫捉回野兔。
“陛下,两只野兔争抢的是护国夫人的衣裳,臣可以确定护国夫人的衣裳被下了引兽粉。
“引兽粉有不同种类,有腥甜异香的,有浓郁膻香的,还有一种无色无味的粉状物,遇衣则化。
“护国夫人被下的正是最后一种,此种闻不到任何气味,隐蔽性极强,在兽引素下,山林猛兽便会疯狂聚拢而来。”
“岂有此理!”天启帝震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