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01,外界得知13区发生的事,前2小时07分。
四村,无名小巷。
此时所见,在林琛认知里,无比诡异。
宁昭似乎已经失去了意识闭上了眼,身体重量全转移到了他身上。
又似乎没有彻底失去意识,因为浑身浴血染得鲜红的小少爷,至今没办法从她桎梏的臂弯里爬出来。
或许也有怕宁昭疼,没敢太用力挣扎的原因。
总之以上算不得多奇怪,诡异的是那未知让人恐惧的力量,似乎来源于宁昭。
在宁昭陷入昏迷后,便如涨落的潮汐一般,忽而重重压上精神海,几乎要被碾碎般的疼痛,席卷周身。
而后又如水流般倏地抽走,却并不能让人感到安心,因为不知何时它会再返回来,又是否带着更强力的重压。
恐惧来源于未知。
这看不见摸不着的力量,将他脑子搅得昏沉。
但比起后面那些紧追不舍的猎手们,他们却又好像要好得多。
至少这疼痛他还能忍受,身体短期内还看不出来受了什么影响。
那些猎手们就倒霉得多了。
不知是否与他一样感受的潮汐,来袭时间是相同的。
每次他咬牙忍受时,身后也传来了撕心裂肺的嘶喊。
他不会高看自己,觉得自己比常年锻炼拼杀的猎手还能忍痛。
唯一的可能,是那陌生的力量发出的攻击,本就是不同的。
或者说,更大胆一点猜想。
他们本就没有受到攻击,潮汐应是越过了他们,直冲向身后的敌人,他们这般难以忍受,不过是受到了些许余威影响。
回应他猜想的,是身后越来越多人倒下的声音,武器的清脆声,肉体的沉闷声,交织在一起中,林琛看向呼吸越发微弱的宁昭。
她还能撑多久?
拥有此般力量,他们又怎么才能帮到她?
林琛其实很害怕,若不是此刻只有他能站着,他早就找好一个阴暗的角落,把自己藏起来的害怕。
但他没有办法,主心骨的宁昭,一段并不算正常的关系结识的宁昭,是因他而来,所以才陷入如此险地。
不多的良知,让他摒弃了本能,一步一步迈向已知又未知的终点。
距离那黑红的铁塔更近了,不过几百米。
屏蔽器处于黑狐帮势力边缘,不知道还在不在那三里地界范围内。
她之前询问驱散居民的范围,就是因为不想伤及无辜吧。
可她陷入了昏迷。
被迫做出决策来此的林琛,不知道自己的选择是否正确。
来这里真的能获得所谓的解救?
这个选择会不会根本帮不到她,甚至还会害了她,害了13区所有人?
“求求你醒来吧……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林琛驻足不前,神色痛苦。
祈求没有得到回应。
回应他的,是他无从得知的三百米外,灯红酒绿的拍卖宴会,在他到达驻足的此刻,“噼啪!”灯管炸裂,玻璃被高压碾碎,蓦地陷入一片混乱的黑暗。
衣着光鲜来此尝鲜的上流兽人,遇到险境,和他们看不起的底层兽人一样慌乱无措,甚至因遇险的几率太小没什么经验,更加狼狈。
尖叫声,化作兽形横冲直撞的奔逃声,酒杯桌椅翻飞碎裂声,纷纷攘攘。
越是调用精神海充盈兽魂增强自身,以图迅速从这未知力量下逃脱,便越会感到疼痛撕扯周身。
毫无战斗经验可言的他们,在这自身制造的慌乱碰撞声中感到这阵疼痛,愈发认定是遇袭,便也俞加强硬的调用被攻击的精神海,进入一个越用越痛的恶性循环。
嘈杂的声音持续没有多久,黑暗的世界彻底陷入死寂。
站到最后的,只有一只比普通狐狸稍大些的红狐。
衡榆。
因某些不可言说的原因,他一直暗地里压制锻炼精神海,至今不多不少正好15年。
他也是当世为数不多,可以自主截断精神海供给,不使用兽魂还能完好无损的兽人。
这未知又原理相同的力量没有对他造成影响,不代表没有被他所感知。
转瞬即逝的‘同伴’生命,并不被他在意。
他所在意的,只有这力量来源,似乎可以解决他长久以来的症结。
踱步,向那深寒的力量来源寻去。
……
宁昭意识在现实世界与精神世界的夹缝中,被撕扯争夺。
不知过了多久,身子一轻,坠入湖泊。
陷在莫名温暖柔软承托着她的湖水上,双目无神仰望她的来处。
护宗大阵保护着,从未出现过极端天气的山峰,被白雪严冰掩埋,生机不再。
巨人眼睛一般的风暴旋涡,布满整个天空,所见只有一片灰暗,色彩不再。
宗门弟子呢……灵兽呢……
所思所见,山峰崩裂河流翻涌,冰雪如刀落下
她看见了。
他们在奔逃,在呐喊,再不是敬仰又忍不住亲近她的可爱模样。
他们在哭,在恐惧,在祈求。
她听见了。
“大师姐!”
“大师姐救救我们……”
“……”
我在。
她回应。
没有声音。
回应她的,是心间炽盛的战意。
解决这风暴,一切都会好起来。
静谧的湖水荡起波澜。
波澜迅速扩大,涌起浪潮。
浪潮送来暴雨,喷洒在她脸上。
她看见了,那只风暴巨眼离开宗门,在上空俯瞰着她。
宗门世界在风暴后像关窗一般隔绝了她的视线。
她没由来宽了心。
他们安全了。
不是那早已远去的宗门。
是谁?
她记不起。
小猫跃上心口,轻盈柔软,像风像水,像流动的一切,也像她自己。
毛色如白雪覆下,从白黑泾渭分明的额间开始,在她眼中快速流淌至全身。
最终,玄猫彻底变幻成白猫。
瞳色与她一般乌黑,静静盯着她。
不,是她自己在盯着自己。
她从这双眼睛里,看到了被夺走生机的生命,溪流般源源不断流淌而来,充盈着湖泊的精神海。
白猫合上眼如雾没入她身。
本能引导她也合上眼,沉入湖底。
没有溺水的窒息感。
是如同回到生命孕育之初,安心吸纳外界供给一切的母亲身体里。
时间失去了意义。
直到那道祈求的声音传来。
她睁开眼,风暴巨眼不再高悬天空,没入她眼眸。
精神海充盈兽魂嵌合,曾被抛弃的身体,终于找回属于她的力量在快速愈合。
推开搀扶着她的阻力,收缩成竖线的瞳孔转下,对上一双碧金眼瞳。
“宁昭你醒了!”
声音隔着层水面,并不清晰,她没有回应的欲望。
该扔下这个累赘。
完全由她掌控的身体,不听使唤,迟迟没有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