帐篷里,赵大河和周明远正趴在地图桌上研究敌情。
地图上面标满了红蓝箭头,两人应是一晚上没怎么休息,烟灰缸里塞满了烟头。
赵大河嘴里叼着根没点的烟,手指在地图上划来划去:“南边这股敌人撤得很快,咱们追还是不追,得等旅部命令.......”
“团长!政委!出大事了.......”小王掀开帐篷帘子,气喘吁吁地闯进来,帽子都跑歪了,“你们快去看看!傅队长开了一辆车回来!”
赵大河抬起头,眉头皱了一下:“谁?”
“傅队长!卫生队的傅芠队长!开了一辆军卡回来了!”
周明远看了赵大河一眼。
赵大河把嘴里的烟取下来往桌上一扔,起身就往外走。
两人刚走出帐篷,正好看见李?圣从一辆军用卡车的副驾驶座上跳下来,快步绕到另一头,左手拉开车门,右手直接揽住傅芠的腰,把她从驾驶座上半扶半抱地弄下来。
傅芠落地时腿一软,整个人往他身上靠了一下。
李?圣索性不松手了,一只手搂着她的腰,另一只手“砰”地关上车门。
赵大河和周明远同时停住了脚步。
两人对视一眼。
赵大河脸上的表情很微妙——说不上是高兴还是嫌弃,嘴角抽了一下,又抽了一下,最后化成一声短促的咳嗽。
周明远倒是沉得住气,面无表情地看了一眼,率先迈步走了过去。
李?圣见两人走过来,总算把手从傅芠腰上收回去,不过仍托着她一只胳膊,生怕她站不稳。
“团长,政委。”他叫了一声。
赵大河背着手走过来,上下打量了一眼那辆军卡,又看了看李?圣扶着傅芠的姿势,把眉头拧了个疙瘩。
“李副团长,你也是相当一级的领导干部了。”赵大河开口了,“平时要注意点形象。”
李?圣脸不红心不跳,抬了抬下巴朝傅芠的膝盖努去:“团长,我媳妇膝盖为了救人受了伤,站都站不稳。我不扶着她,她摔了你负责啊?”
赵大河被他噎了一下,嘴唇动了动,到底没接这话茬,转头去看车了。
傅芠偷偷伸手在他腰上拧了一把:“你少说两句。”
“好好,知道了。”李?圣凑到她耳边小声说。
周明远走上来,看了傅芠一眼,声音和缓了些:“膝盖伤了?严不严重?”
“谢谢政委,好多了。李副团长帮我用药油推拿过了。”傅芠把手从李?圣腰上收回来,急忙回道。
李?圣把话头接过去,语气正式起来:“团长,政委,昨天晚上,我和傅芠同志缴获了一辆军用卡车。车况不错,能跑能拉,傅芠同志给开回来的。”
赵大河耳朵一动,目光从那辆车上收回来,落到李?圣脸上:“缴获的?”
“是。昨天晚上。”李?圣脸不红心不跳,“我带傅芠同志出去疗伤的时候碰上的,车里没人,钥匙还插在上面,我们就给开回来了。”
周明远听到是傅芠把车开回来的,脸上的表情变了一下。
“傅队长,车是你开回来的?”
李?圣抢在前头接了话:“我媳妇什么不会?”
傅芠瞪了他一眼,才回答道:“以前学过。”
周明远盯着她看了两秒,转向李?圣,语气里带着几分意外:“你小子行啊!这媳妇找的.......会医、懂外文、还会开车,咱们全旅也找不出几个会开车的......”
这边正说着,那边赵大河已经走到车斗后面,伸手拍了拍帆布——硬的,里面塞得满满当当。
他回头看了周明远一眼:“老周,有好货。”
周明远立刻会意,朝旁边的小王一扬下巴:“小王,上去看看。”
小王一纵身翻上车斗,掀开帆布的一角。
他的手顿了一下。
然后猛地掀开了一大片。
帆布下面,码得整整齐齐的军用木箱,一层压一层,一直摞到车斗边缘。
小王撬开其中一箱,里面是黄澄澄的子弹,在晨光下亮得晃眼。
再撬一箱,是手榴弹。
第三箱掀开,医用绷带和磺胺粉塞得满满当当。
“团长、政委!”小王的声音都变了调,从车斗里探出半个身子,脸涨得通红,“全是好东西!子弹、药品、还有棉衣.......够咱们用一阵子了!”
赵大河快步上前,踩着轮胎翻了上去,亲自验了两箱。
他蹲在车斗里,手指捻着一盒子弹,脸上的表情一点点变了,笑容挡都挡不住,眼角的褶子都深了两道。
他跳下来,拍了拍手上的灰,走到李?圣面前。
“行。”赵大河说了一个字,顿了顿,又说,“你们夫妻俩这件事办得不错。”
李?圣站直身体,笑道:“团长,政委,这么大的功劳,是不是给我和我媳妇记一功?”
周明远还在看车斗里的物资,听见这话转过头来,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记功?”
“对啊。”李?圣把傅芠的胳膊又托了托,理直气壮地道,“缴获军卡一辆,物资若干。这要不记功,得多寒人心啊,以后谁还往前冲?”
周明远没忍住,嘴角弯了一下,很快又收住了。
赵大河看了他两秒,忽然哼了一声,转身往帐篷里走。
走了两步,头也没回,丢下一句话:
“先把车上的物资清点入库,写份书面报告上来。记不记功,团里研究完了再说。”
李?圣在后面应了一声“是”,腰挺得笔直,脸上的笑就没下去过。
周明远路过他身边时脚步顿了一下:“你小子是一点亏都不吃。”
说完背着手跟上了赵大河的步子。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帐篷,帐篷帘子落下来,挡住了外面的声音。
李?圣低头看了傅芠一眼,傅芠也正仰着脸看他。
两人对视了一秒,都没说话,不过嘴角都咧了起来。
帐篷外,几个战士已经围上来,围着那辆军卡转来转去,七嘴八舌地议论着。
帐篷内,赵大河重新趴到地图桌上,手指沿着那条弯弯曲曲的红线往下划。
周明远坐在对面,拿起茶缸子喝了口水,水已经凉了,他也没在意。
“这小子。”赵大河忽然说了一句,语气听不出是骂还是夸。
周明远没接话。
赵大河拿起桌上那根扔下的烟,叼在嘴里。
外面,卡车的发动机又响了一下,然后熄了,大概是哪个战士忍不住上去摸了一把。
有人在喊:“别瞎动!这是缴获的!要登记的!”
接着是一阵哄笑声。
赵大河叼着烟,嘴角动了一下,很快又抿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