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明远点了点头,看了孙立人一眼。
孙立人也点了点头,表示可行。
“第二,关于弹药。十二箱子弹加新配下来的三千发,不到两万发子弹确实少,但也不是没有办法。
一是打埋伏。伏击战不需要太多子弹,关键是把敌人放近了打,一枪一个,弹无虚发。
二是拼刺刀。近战夜战是我们的老传统,敌人怕这个。
三是用手榴弹。手榴弹我们还有一百五十颗,虽然不多,但用在关键时候能顶大用。”
陈向荣听到“拼刺刀”三个字,刀疤脸上的表情动了一下。
“第三,关于地形。岔口、关庄那一带我没去过,但我听说地形复杂,沟壑纵横。这种地形最大的特点是谁占了制高点谁说了算。
所以,一旦打起来,我们的第一要务不是消灭多少敌人,而是抢占制高点。只要制高点在我们手里,敌人就是瓮中之鳖。”
赵大河手里的铅笔停了一下,目光在地图上盯着岔口、关庄那一片区域,像是在用眼睛丈量那些山梁的高度。
“第四,关于侦察。制高点怎么抢?需要小路的准确位置和敌情。下步杜参谋长带侦察连出去侦察,我觉得光靠他们还不够。
我建议——团部再另外组织一个精干的侦察小组,提前潜入岔口、关庄一带,把每一条能上山的路线都摸清楚,标记在地图上。打起来的时候,各营按图索骥,分路包抄。”
杜斌推了推眼镜,在旁边补充,“这个建议好。我带过侦察连,岔口、关庄那一带的小路确实多,当地老乡最清楚。如果能找到一两个当地的向导,事半功倍。”
李?圣听到“向导”两个字,心里那根弦又动了一下。
叶小山。
但他还是没有说出口。
“第五,关于粮食和棉衣。五百俘虏一到,全团一千四百多人,十一吨粮食加库存,按现在的标准,撑个二十多天问题不大。
我建议——仗马上要打,这阵子先不减粮,让大伙吃饱了上战场,缺口靠缴获补。
棉衣得提前备,现在是九月,转眼十月天就冷了,没棉衣顶不住。让后勤针对团里每人现有着装再进行统计,团部和后勤先穿旧的、补的,把新的、好的全给一线连队,打完仗再看缴获补缺口。”
秦志远在对面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闭上了。
他从后勤的角度知道,不省着吃等粮用完了,没有补上意味着什么,但也知道不能让战士们饿着肚子打仗?
赵大河听完,没有立刻表态,而是偏过头看了看周明远。
周明远微微点了点头。
赵大河又看向杜斌和孙立人,两个人也都微微点头。
赵大河把铅笔放在桌上,靠回椅背,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李副团长的这几条,有想法,有办法,可行。大家有不同意见没有?”
沉默。
何大柱端起搪瓷缸子喝茶,喝完了,放下缸子,憋出一句话来:“李副团长说的在理,我没意见。”
孙德发也跟着点头。
陈向荣最后表态,他站起来,把烟头在地上踩灭。
“我没意见。但我有一个要求——一营打主攻。”
赵大河看了他一眼,没接话,又转头看向傅芠。
“傅队长,你也说说。卫生队的情况你最清楚,打起仗来,伤员怎么收治?担架怎么转运?药品够不够?你有想法也说说。”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长桌的另一头。
傅芠坐在那里,一直没有说话,手里的钢笔在笔记本上写了又划,划了又写。
她穿的军装是旧的,袖口磨毛了,领口洗得发白,但整个人收拾得干净利索,头发整整齐齐地塞在军帽里,腰板挺得笔直。
听见赵大河叫她,她放下钢笔,站起来。
“团长,政委。”
她的声音不大,声音清脆,像是在给伤员解释病情一样,条理清楚,不慌不忙。
“卫生队的情况,我先简单汇报一下。队里现有人员五十人,其中担架排三十五人,看护班五人,卫生员班七人,两个军医加马副队长和我。
药品——目前我们卫生队库存药品已经告罄,李副团长带回来的药品我还没见着,具体数额还不清楚。
不过,我们全队正在开展战地急救培训,参训人员热情高涨;同时正准备分批组织人员上山采集中草药,一些中草药晒干研粉,可以用于外伤止血和消炎,尽量自补药品缺口。”
她说中草药的时候,几个营长互相看了一眼,表情有些意外。
何大柱挠了挠头,“傅队长,你们采的中草药,真能止血?”
傅芠看了他一眼,“何营长,战场上来不及用磺胺的时候,一把小蓟粉撒上去,比什么都没有强。这是没有办法的办法,但在没有药的情况下,它管用。”
何大柱点了点头,不再问了。
“以上是我们卫生队的整体情况。那么......”傅芠继续说,“关于战时伤员收治,我的想法如下。
第一,卫生队分成三个梯队。第一梯队是担架排,负责从火线上把伤员抢下来,转运到团救护所。
第二梯队是军医和看护班,在团救护所进行初步处理——止血、包扎、固定、清创。重伤员处理后送旅卫生科,轻伤员就地留治。
第三梯队是卫生员班,分到各营,在连队一级进行自救互救。”
她说话的时候,语速不快不慢,像是在课堂上讲课,每一个环节都交代得清清楚楚。
“第二,也是最关键的——”傅芠说到这里,停了一下,目光从赵大河扫到周明远,又扫到三个营长脸上,“伤员能不能活下来,不光取决于卫生队,还取决于你们。”
三个营长愣了一下。
“你们把轻伤员及时送下来,轻伤就能变成小伤。你们把重伤员拖到仗打完了再送,重伤就是死伤。
担架排再快,从火线上把伤员抢下来也要时间。所以,我要请各位营长回去跟连队的干部强调——伤员下来了,仗还能打;伤员下不来,战士心里就没底了。”
窑洞里安静了。
没有人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