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芠在床边坐下来,看着这张小脸。
战火中诞生的生命。
两个优秀的地下工作者,在黑暗中偷偷开出的花。
她想起陈翠平那封信里的话——
“他是我们的孩子,是我们的骨血。”
“生下来之后,一直藏着养,托给可靠的邻居,托给信任的朋友,东躲西藏,不敢让人知道。”
“孩子乖,从不哭闹,从不出门,快三岁了,没见过几次太阳。”
傅芠的眼眶又有些发酸。
她伸手摸了摸思北的头发。
软软的,有些发黄,像营养不良的样子。
“没事了。”她轻声说,“以后阿姨带你晒太阳,天天晒。”
思北在睡梦中,嘴角似乎弯了弯。
~~~~~~~~~
李?圣出了房门,没急着下楼。
他在走廊里站了片刻,看了看表——下午三点一刻。
这个时间,约翰逊应该不在房间。
但他需要确认更多。
他转身走向楼梯间,上了八楼,推开防火门,走廊里铺着厚厚的地毯,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
808。
他在心里默念着这个数字,不紧不慢地往前走,像是恰好路过。
路过808时,他脚步没停,目光却扫了一眼——门关着,门上挂着“请勿打扰”的牌子。
他继续往前走,余光扫过805和812,两扇门都关着,看不出里面有没有人。
这两个房间门童曾经说过,和808一起办理的入住,他和阿芠观察过八楼几次,从没见过房间内的人。
李?圣走到走廊尽头,推开窗户,点了支烟。
烟雾飘出去,很快被风吹散。
他在窗口站了一会儿,把烟抽完,转身下楼。
回到七楼,没有回房间,而是直接往电梯走去。
走到电梯门口,他忽然停下脚步。
电梯服务生——那个开电梯的小伙子,每天站在电梯里,迎来送往,看得最多,听得最多。
他应该知道些什么。
李?圣按了电梯,门打开,里面站着的正是那个开电梯的小伙子,二十出头,高高瘦瘦的,一脸机灵。
“先生,几楼?”
“一楼。”
电梯门关上,开始下行。
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人。
李?圣没急着开口,目光在电梯按钮上扫过,手上却不动声色地从口袋里掏出一沓法币。
厚厚一沓,没数,但看着就知道不少。
他递给那个小伙子。
小伙子一愣,眼睛瞬间亮了,但手没接,先往电梯门看了一眼——门关着,下行的数字跳动着。
“先生,您这是........”
“拿着。”李?圣把钞票往他手里一塞,“交个朋友。”
小伙子飞快地接过,揣进口袋,然后脸上堆起笑,压低声音:“先生需要什么服务?这饭店里里外外,我多少都知道点儿。”
李?圣笑了一下,拍了拍他的肩膀。
“有眼力见儿。”
电梯还在下行,数字从七跳到六。
李?圣往他那边靠了靠,声音压得更低:“八楼,808那个美国军官,什么来路?”
小伙子的眼珠子转了转,没立刻回答。
李?圣又掏出一沓法币,没递,只是让他看见,然后重新揣回口袋。
“说清楚了,还有。”
小伙子咽了口唾沫,开口了。
“那个美国人,叫约翰逊,上校,听说是盟军司令部的,入住饭店快一个月了。”
“他身边几个人?”
“明面上就他一个,但805和812,一直是他的人。”小伙子压低声音,“805住的也个是洋人,是他副官,天天跟着他进出。812住的是个中国人,姓周,穿西装的,看着像个翻译,平时不怎么露面,但我知道,他也是那个美国人的。”
李?圣点点头。
“两个人,都跟着他?”
“寸步不离。”小伙子说,“那美国人去哪儿,那个副官就去哪儿,那个姓周的,有时候跟着,有时候不跟着,但总有一个在他身边。”
电梯到了五楼,有人按了电梯。
小伙子立刻闭嘴,脸上换回标准的服务生表情。
门打开,进来一对穿旗袍的母女,叽叽喳喳说着话。
电梯继续下行。
李?圣没再说话,目光落在电梯门上,像是在看风景。
到了一楼,他走了出去。
拒绝了门童的服务,他脚步没停,走出饭店大门。
外面天色灰蒙蒙的,估计要下雨,黄包车夫们聚在路边抽烟聊天。
李?圣没有立刻叫车,站在台阶上点了支烟。
寸步不离。
两个人,总有一个在身边。
这意味着——钥匙在约翰逊身上,而且任何时候,他都有人跟着。
虽然掌握了他每天固定不在房间的空窗期——每天早上八点半的早餐。
但想要阿芠把保险柜收入空间,必须要有808的钥匙,这就难办了......
从那种人身上取东西,不是不行,但风险太大。
而且那两个人寸步不离,根本没机会下手。
李?圣吸了一口烟,慢慢吐出来。
这事,得和阿芠好好商量。
他把烟掐灭,走下台阶,叫了一辆黄包车。
“火车站。”
火车站人还是那么多。
李?圣没去售票窗口,而是直接往站前广场边上走。
那边有个茶棚,棚子底下坐着几个人,看着不像喝茶的。
一个穿着黑布衫的中年男人正蹲在茶棚边上,手里捏着几张票,眼睛四处踅摸。
李?圣走过去,在他旁边蹲下,掏出烟,递过去一根。
中年人接过烟,看了他一眼。
“先生想要哪儿的?”
“徐州。”
中年人没说话,等着他继续。
“最早的一班。”
中年人想了想:“明天上午,有一趟。十点半,有座。”
李?圣点点头:“卧铺呢?”
中年人眼睛亮了亮:“有,要几张?”
“两张。”
中年人站起来,往旁边走了几步,跟另一个蹲着的人嘀咕了几句。
那人从怀里掏出两张票,递过去。
中年人走回来,把票递给李?圣。
“十点半,两张卧铺。一个车厢,上下铺。”
李?圣接过票看了看,确实是明天的,上海到徐州,十点二十三分发车,卧铺车厢,票号连着。
“多少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