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天快亮了。
远处传来黄浦江上的汽笛声,低沉悠长。
李?圣打横抱起她,“你再睡会儿,中午还要去西餐厅和'铁丝网'接头。”
傅芠迷迷糊糊地“嗯”了一声。
李?圣把她放在床上,盖好被子,自己在旁边躺下。
窗帘缝隙透进一线灰白的光,在天花板上晃动。
他闭上眼睛,但没有睡。
脑子里还在转着这些天的事——通信材料交接了,房子买好了,文物收了......
还剩下两件事没做,一个是今天中午和“铁丝网”接头,另一个808房间的保险柜。
铁丝网.........
在禹县的时候,她是他们的上线。
每次任务,都是她传递指令,每次危险,都是她提前预警。
后来形势恶化,他们奉命转移到了延安,铁丝网从此失去联系。
没想到,她来了上海。
更没想到,她指名有东西要交给他们。
李?圣想着这些,渐渐睡着了。
快中午的时候,李?圣醒了。
窗帘缝隙透进来的光已经变成了金色。
他转身看向傅芠,看她睡的香甜,用手刮了刮她的鼻头,“阿芠,醒醒,该起来了。”
傅芠睁开眼睛,迷迷糊糊地看了他一眼,又闭上。
“再睡五分钟.......”
李?圣笑了,低头在她唇上亲了一下。
“起来吧,快十二点了。”
傅芠猛地睁开眼睛,坐起身。
“十二点了?”
“还差二十分钟!”
傅芠推了他一把,“快点,别迟到了。”
两人飞快洗漱、换衣服、梳头,一气呵成。
十二点整,出了房门,下楼。
华懋饭店的西餐厅在二楼,还是老样子,铺着雪白的桌布,摆着银制的餐具,服务生穿着燕尾服,彬彬有礼。
他们选了张离洗手间不远的桌子坐下。
傅芠点了份牛排,一份沙拉,一杯咖啡。
李?圣今天要了份烤鱼,一份米饭,一杯红茶。
菜上得很快。
两人慢慢吃着,眼睛不时观察着周围。
餐厅里人不多。
几个穿西装的外国人,一对穿着讲究的中国夫妇,还有一个独坐的老人,戴着眼镜,慢慢喝着汤。
傅芠吃完最后一块牛排,擦了擦嘴。
“我去一下洗手间。”
李?圣点点头。
傅芠站起身,不紧不慢地往餐厅右手边走去。
一道走廊,不算长,铺着暗红色的地毯。
走廊尽头,左右各有一扇门,门上镶着锃亮的铜牌——左边是男卫生间,右边是女卫生间。
傅芠推开女卫生间的门。
里面很安静,只有排气扇嗡嗡的声音。
白色瓷砖,白色洗手池,一面大镜子,几个隔间门都关着。
傅芠走到第三个隔间,推开门,进去,把门锁上。
她蹲下身,伸手摸向水箱盖。
水箱是那种老式的,高高的,白色陶瓷,盖子扣得紧紧的。
她的手在水箱盖下摸索了一圈。
指尖触到了一个东西。
硬的,凉的,用胶布贴在水箱壁上。
她轻轻撕下来。
是一个小小的油纸包。
傅芠的心跳快了一拍。
她把油纸包装进手提包里,整理了一下衣服,推门出去。
回到餐厅,李?圣正在喝红茶。
傅芠在他对面坐下,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两人对视一眼,什么都没说。
结了账,出了餐厅,上了电梯。
回到702,关上门。
傅芠从包里掏出那个油纸包,放在桌上。
两人盯着那个小包,谁也没说话。
李?圣伸出手,轻轻打开。
油纸包里,是一张折叠的小纸条,和一把钥匙。
钥匙是黄铜的,不大,很普通的那种——门钥匙。
傅芠展开纸条。
上面只有一行字,钢笔写的,字迹清秀:
“静安寺路,愚园里,18号。”
傅芠看着那个地址,愣住了。
愚园里,18号。
“圣哥,”她抬起头,声音有些惊讶,“这个地址........不就是咱们买的房子隔壁?”
李?圣也愣了。
愚园里,他们买的房子是17号。
18号,就在隔壁。
“铁丝网”怎么知道他们会买那里的房子?
还是说,这是个巧合?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疑惑。
“去看看。”李?圣站起身。
傅芠点点头,把那纸条和钥匙收好,出了门。
电梯下到一楼,门打开,两人正要往外走,忽然听见咖啡厅那边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
傅芠下意识地往那边看了一眼——
咖啡厅正中的位置,坐着三个人。
两个金发碧眼的,是火车上那两个美国人。
第三个也是洋人,五十来岁,穿着笔挺的深灰色西装,戴着金丝边眼镜,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端着一杯咖啡,正和那两个美国人说着什么。
那两个美国人满脸焦躁,比比划划地说着。
那个中年洋人脸色阴沉,眉头紧皱。
约翰逊。
傅芠心里冒出这个名字。
她和李?圣目不斜视地走过去,像什么也没看见一样。
出了饭店大门,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门童迎上来:“先生太太,用车吗?”
李?圣点点头:“叫一辆黄包车。”
门童朝街边招招手,一辆黄包车跑过来。
两人上了车,李?圣道:“静安寺路,愚园里。”
车夫应了一声,拉起车跑起来。
傅芠靠在李?圣肩上,轻声道:“那两个美国人,好像很激动。”
李?圣嗯了一声。
“一仓库的东西不见了,能不激动吗?”
傅芠抿嘴笑了。
“那个约翰逊,也不知道什么表情。”
李?圣笑道:“管他呢,反正跟咱们没关系。”
半个多小时后,黄包车在愚园里弄堂口停下。
两人往里走,找到17号——那是他们的房子。
再往前走几步,就是18号。
一栋两层楼的石库门,和周围那些没什么两样。
门是老式的黑漆木门,门环是铜的,已经有些发绿,但擦得锃亮。
门上没有门牌号,但旁边墙上钉着一块小小的铁牌,隐约能看见“18”两个字。
傅芠从包里取出那把钥匙,插进锁孔。
轻轻一转,“咔哒”一声,门开了。
两人推门进去,把门关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