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08?”李?圣问,“是个什么样的人?”
陈阿福压低声音:“是个美国人,军官,上校。来了三天了,每天早出晚归的,穿便装,但一看就是当兵的,那身板,那气质,错不了。”
李?圣和傅芠对视一眼。
美国军官。
上校。
这个时候,美国军官出现在上海,住最豪华的饭店,早出晚归.......
他想起上午在窗边看到的那群穿军装的人——美国海军,英国军官,国民党接收大员。
这个时间点,美国人出现在上海,能有什么好事?
“他一个人?”李?圣问道。
“一个人。”陈阿福道,“不过昨天下午,有两个中国人来找他,在楼下咖啡厅坐了一会儿,然后一起出去了。晚上他自己回来的,挺晚的。”
“什么样的中国人?”
陈阿福想了想:“一个穿西装的,四十来岁,戴眼镜,看着像当官的,还有一个穿长衫的,年纪大些,瘦瘦的,像个账房先生。”
李?圣点点头,又问道:“八楼打扫卫生的服务员,是个什么样的人?”
陈阿福的脸色微微变了变,犹豫了一下,“先生打听这个干什么?”
李?圣从口袋又掏出几张法币,塞给陈阿福。
陈阿福看着手中的一沓钱,连忙把它装进工作服。
他左右看了一眼,压低声音,“打扫八楼的是个阿姨,姓吴,四十多岁,在这干了好几年了。人挺好的,就是嘴有点碎,喜欢跟人聊天,她每天早上九点多开始打扫,从801一路往808那边扫。”
“她有钥匙?”李?圣问道。
“有。”陈阿福点点头:“每个楼层的服务员都有那层所有房间的钥匙,不然怎么打扫?不过——”
他顿了顿,“808那个美国军官,特别谨慎。吴阿姨跟我说过好几次,那房间她进去打扫的时候,那个美国人必须在旁边看着,从来不让她一个人待在里面。”
李?圣眉头微皱:“从不?”
“从不。”陈阿福道,“吴阿姨说,那个美国人每次都是坐在桌子旁边看报纸,眼睛却一直盯着她。
她铺床的时候盯着,擦桌子的时候盯着,连倒垃圾的时候都盯着,等打扫完了,他把门一关,钥匙从来不让她单独拿。”
李?圣心里一沉。
这么谨慎,房间里肯定有见不得人的东西。
“那吴阿姨现在在哪儿?”他问。
陈阿福指了指后面:“这会儿应该在后面休息室,下午四点还要上去打扫,先生太太想找她,我可以帮你们叫。”
李?圣摇摇头:“不用,我们随口问问。”
他又掏了些钱给陈阿福:“今天问的事,就咱俩知道。”
陈阿福连连点头:“先生放心,我这嘴严得很!”
两人在大堂的咖啡厅找了个角落坐下,要了两杯咖啡,慢慢喝着。
“美国人,上校。”傅芠皱着眉道,“有人来找过他,穿西装的像是当官的,穿长衫的像账房先生。”
“美国人........重庆方面的........这个时间点.........”
两人对视一眼,都想到了同一个问题。
日本上个月刚投降,重庆方面急着接收上海,美国人急着在中国站稳脚跟。
这个时候,一个美国上校秘密会见中国人,能有什么好事?
情报。
物资。
还是........联合反共?
“得进他房间看看。”李?圣道。
“怎么进?”傅芠道,“那个陈阿福说了,保洁阿姨都进不了808房间。”
李?圣沉吟了片刻,低声道:“别急,那个吴阿姨咱们还是要去会会,先了解一下房间里的情况再说。”
傅芠点了点头,不再说话。
过了会儿,她突然道:“圣哥,照这样看,808房间和那个约翰逊应该没有关系吧?”
“不一定!”李?圣想了想,“任何事情都没有绝对,说不定那个上校军官,有着双重身份。”
傅芠听了,直勾勾看向他,“你这脑子,真是什么时候都转得快,没准真让你猜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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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四点左右,一个穿着灰色工作服的中年女人推着一辆清洁车,从员工通道走出来。
她四十来岁,脸圆圆的,头发梳得光溜溜的,看起来很利索。
“应该就是她。”傅芠低声说。
她走进电梯,上了楼。
“走。”李?圣站起来。
两人结了账,坐另一部电梯上了八楼。
走廊里很安静,清洁车停在812房门口。
那个女人正在用钥匙开门。
李?圣和傅芠走过去,像是见朋友的客人。
走到808房门口时,李?圣停下脚步,看了看挂着“请勿打扰”的牌子,面露疑惑。
他转头看向对面的吴阿姨,“大姐,约翰逊先生还没回来吗?我们约好了今天见面的。”
吴阿姨笑道:“先生,这间房的客人一早就出去了,您是不是记错时间了?”
“不会啊.......”李?圣皱了皱眉,“说好的13号下午四点见的。”
“先生,今天12号,您和约翰逊先生约的应该是明天下午。”
“今天是12号啊!瞧我这脑子,时间都过迷糊了。”李?圣拍了拍脑袋,向傅芠使了个眼色。
傅芠往她身边凑了凑,压低声音道:“大姐,能跟你打听个事吗?”
吴阿姨警惕地看着她:“什么事?”
傅芠笑着从包里掏出几张法币,塞进她工作服的口袋里。
接着,又从包里掏出那张从美国人箱子里缴获的“约翰逊贸易公司”的证明,在她面前晃了晃。
“我们是做生意的,想跟这位约翰逊先生谈点合作,但又怕被骗了,所以想先了解一下,他房间里到底有没有我们需要的东西。”
吴阿姨看着那张洋文证明,虽然看不懂,但那个红色的火漆印看着挺唬人。
她的表情放松了些。
“你们是做生意的?”她问。
“对,我们是做贸易的。”傅芠道,“美国人的贸易公司。”
吴阿姨点点头,压低声音:“那个美国人,房间里东西不多,但有个柜子——铁的,锁着,从来不让我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