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傅芠在想什么——那些空间里的法币,那些本来担心变成废纸的现钞,现在有了用处。
他没有表态,只是轻轻握了握她的手,表示知道了。
对面两人还在聊。
“你说这日本人一走,租界那边怎么样?”瘦长脸问。
“乱着呢。”胖子道,“法国人英国人还没回来,美国人刚到,租界现在是三不管,有些地方,黑帮说了算。我那个朋友说,前两天去看一套房子,刚到门口,就被人拦住要‘保护费’。”
瘦长脸皱眉:“那买了房子也没法住啊!”
“谁让你住了?”胖子笑道,“买了放着,等局势稳定了再出手,或者租给那些有钱的外国人——美国人要来,英国人也要回来,他们不差钱。”
瘦长脸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傅芠听着,心里更加笃定了。
这就是她要的——趁乱低价买入,等局势稳定了,不管是出租还是出售,都是稳赚不赔的买卖。
她正想着,火车突然猛地一晃,减速了。
窗外闪过一个小站,站牌上写着“渭南”。
火车没有停,继续往前开。
天色已暗,车厢里的灯亮了起来。
乘务员推着小车过来,卖些简单的晚饭——馒头、咸菜、茶叶蛋。
对面两人不再交谈,各自吃了东西。
胖子打了个哈欠:“困了,睡一会儿,到洛阳估计得半夜了。”
瘦长脸点点头,上了上铺躺下。
包厢里安静下来,只剩下火车轮子碾过铁轨的“况且况且”声。
李?圣把藤箱里的吃食拿出来,放在小桌上,剥了一个鸡蛋碾碎,卷进饼里,里面又加了几片酱肉,递给傅芠。
傅芠吃着卷饼,望着窗外飞速掠过的风景,脑子里还在想着房子的事。
“还在想?”李?圣轻轻碰了碰她,把水壶递过去。
傅芠点点头,压低声音:“机会难得!现在买,以后就是几倍、几十倍的收益。给孩子们留着,比什么都强。”
李?圣沉默片刻,道:“会不会有后遗症?”
傅芠心里清楚,他担心的是组织上知道了不好。
傅芠想起,在文革期间........不过,只要不是经营性房产,不是大洋房,房契不被人发现,应该是没问题的。
购房后,把房契收入空间,进入八十年代后,只要有房契就能落户,机会还是要把握住才行,以后不知道还有没有这种机会了......
“不买大套的,60平以下买几套,应该没事。”
李?圣想了想:“这事不能急,到了上海摸摸情况再说。”
“我知道。”傅芠点头。
“好了,去洗漱一下早点休息,到徐州得明天晚上了。”
傅芠从藤箱里拿出洗漱用具,走出包厢,正准备去洗漱间,忽然听见隔壁铺位传来说话声——
说的是英文。
傅芠脚步一顿,侧耳倾听。
两个男人的声音,压得不算低,在安静的车厢里隐约可闻。
“样品带了吗?”
“当然带了,约翰逊先生会很感兴趣的。”
“货物是同时出发的吗?”
“放心,同步。这次交易完,回美国可以好好享受了。”
傅芠心里一震。
约翰逊——这个名字她听过。
在禹县审问刘文轩时,那个叛徒说过:中统的人通过上海渠道,把文物卖给洋人,其中有一个美国买家,就叫约翰逊。
她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继续往洗漱间走,耳朵却竖得直直的。
“箱子很安全,我不会让它离开我的视线。”
“很好,这次的接头,对我们后续的合作至关重要。”
洗漱间到了,傅芠走进去,关上门。
她靠在门上,心跳有些快。
两个美国人,带着一个箱子,要去上海和“约翰逊先生”接头。
那个箱子里,很可能装着——文物样品?
交易凭证?
还是别的什么?
她洗完脸,稳住心神,走回卧铺。
李?圣正靠在铺上整理藤箱,见她回来,抬眼看了一下。
傅芠在他身边坐下,借着箱子的遮挡,用手指在他手心里轻轻划字:
“隔壁两个美国人,提到约翰逊。”
李?圣瞳孔微微一缩。
“禹县那个?”
傅芠点头:“有可能。”
“还说什么?”
“有个箱子,和约翰逊接头,很重要。”
李?圣沉默片刻,手指在她手心里划道:“找机会收入空间。”
傅芠点头。
那箱子里如果是文物样品,或是交易凭证,拿到手里,说不定能顺藤摸瓜,找到那个约翰逊,甚至挖出整条文物走私线。
夜深了,车厢里的灯早已熄灭,只有过道里留着昏黄的小灯,光线从帘缝里透进来,在地上拉出一条细长的亮痕。
火车继续“况且况且”地往前开,偶尔鸣一声汽笛,在黑夜里传出很远。
包厢里,那两个生意人早已鼾声如雷。
对面的铺位上,偶尔传来翻身的声音,很快又归于平静。
傅芠躺在上铺,侧着身子,耳朵却一直留意着隔壁包厢的动静。
里面偶尔传来一两声说话声,压得很低,听不清内容,但能分辨出是两个人还在交谈。
过了一个多小时,隔壁终于安静下来。
傅芠没有动。
她在等。
李?圣躺在下铺,也在侧耳听。
两人像两只潜伏在黑暗中的猎豹,耐心地等待着最佳时机。
又过了约莫半个小时,火车在一个小站停了片刻,又继续前行。
车厢里一片寂静,只有轮子碾过铁轨的“况且况且”声和偶尔传来的鼾声。
李?圣轻轻翻了个身,面朝包厢隔断的方向。
隔壁的鼾声很均匀,两个人都睡熟了。
他慢慢坐起来,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傅芠在上面也坐了起来,两人对视一眼,微微点头。
李?圣穿上鞋,装作去厕所的样子,从包厢门口走过,往隔壁看了一眼。
回来时,他在傅芠耳边低声道:“灯灭了,两人都睡了,箱子放在下铺中间,那个金发的脚搭在上面。”
傅芠点点头。
“最好在等等,现在动手太早,万一中途醒来发现,就麻烦了。”李?圣道。
傅芠捏了捏他的手,表示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