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默用浸了药的布巾再次捂住其口鼻片刻,确保深度昏迷,然后用绳索将他手脚牢牢捆住,嘴里塞上破布团。
整个过程干脆利落,从动手到装车离开,不超过两分钟。
小巷恢复了死寂,只有寒风卷过地面的浮土,很快掩盖了所有细微的痕迹。
再醒来时,刘文轩发现自己被绑在一间废弃的仓库里。
面前站着几个人——正是李?圣、傅芠、阿默和狗子。
“刘先生,委屈了。”李?圣蹲下身,扯掉他嘴里的布,“有些事想请教。”
刘文轩脸色苍白,但眼神还算镇定:“你们是什么人?为何绑我?我可是县立小学的教员!”
“我们知道你是谁。”傅芠冷冷道,“也知道你每周三为什么去茶楼。”
刘文轩眼神微变:“我......我去听书,这有何不可?”
“听书?”李?圣语气平淡,“'布谷'先生是真的去听书?”
听到“布谷”这个代号,刘文轩瞳孔微微收缩,但很快恢复平静:“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民国二十七年,'老槐树'牺牲,联络站被毁,”李?圣逼近一步,“同一时间,代号‘布谷’暗线失踪,另外几名同志被捕牺牲,而你在那之后不久,去了县立小学教书,对吗?”
刘文轩额头上渗出冷汗:“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不知道?”李?圣冷笑,“出卖'老槐树',害死那么多同志?你说你不知道?”
一连串的质问,像重锤砸下。
刘文轩沉默片刻,忽然笑了:“你们比我想象的要聪明........'老槐树'的事,确实是我做的。”
“说,你为什么要害自己人?”傅芠怒道。
“我不是你们自己人,也不是日本人的狗。”他顿了顿,迎着两人锐利的目光,缓缓道:“我是中央调查统计局的人。”
中统!
这个答案,出乎了李?圣和傅芠的预料。
他设想过刘文轩是叛徒,是汉奸,甚至是黑市文物贩子的眼线,却没想到他会是中统安插在组织内部的人。
“中统?”李?圣声音更冷,“中统的人,会和日本特高课合作?会出卖自己的同胞?”
“合作?谈不上。”刘文轩摇头,“各取所需而已,特高课想抓共党,上峰让我利用这条线,和日本人做个交易,换取他们在其他方面的‘便利’。
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出卖同志、与虎谋皮只是场交易。
“那文物呢?”傅芠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你让胡鞋匠监视我们,是为了那批文物吧?”
刘文轩看向傅芠,“没错,文物是我让胡鞋匠查的,不过,我不是为日本人查的,是为我自己,或者说,为我的上峰查的。”
“说清楚。”李?圣道。
“日本人从全国各地盗掘、掠夺了大量文物珍宝,准备偷运出国。”刘文轩道,“这事,我们中统早就知道。
半年前,有一批特别重要的文物在禹县转运被劫,日本人内部追查得很紧,我们得到消息,劫走文物的可能是一股本地武装,而且文物很可能还藏在禹县一带。”
他看向李?圣:“李老板,你那段时间和你夫人在城西洼地‘悦来居’客栈做了什么,我可是调查的一清二楚,所以,我让胡鞋匠盯着你们。”
“你们想要那批文物?”傅芠问。
“当然。”刘文轩坦然道,“那么值钱的东西,与其让日本人运走,或者落在你们这些泥腿子手里糟蹋了,不如让我们拿走。卖了钱,可以充实国库,也可以.........嗯,总之,比落在你们手里强。”
他说的“充实国库”是假,中饱私囊是真。
李?圣听出了弦外之音。
“你们打算卖给谁?”李?圣追问。
刘文轩笑了笑:“这就不劳李老板费心了,上海那边,有的是洋人愿意出高价,英国人、美国人、法国人........尤其是美国人,最近对中国古物特别感兴趣,开价也大方。上个月,我们在上海就‘处理’过一批,买家很满意。”
他故意透露这些,既是炫耀,也是一种威胁——我们背后有势力,有渠道,你们惹不起。
李?圣心中怒火翻腾,但脸上不动声色:“你出卖老槐树,是为了向日本人示好,那泄露秦浩和老马的路线,是为了什么?”
“秦浩?老马?”刘文轩愣了一下,随即摇头,“我不认识,我只负责禹县这一片的情报收集和‘特别行动’。
我跟'老槐树'那几年,除了联络站部分人员外,他死之前我也没挖出其他有用情报,听说日本人逮捕他后,也没问出有用的价值.......或许你们其他联络站的破坏,是日本人自己查到的,或许是.........你们内部还有别的问题。”
他说得坦然,不像撒谎。
李?圣和傅芠对视一眼。
如果刘文轩说的是真的,那组织内部可能还有别的叛徒,或者漏洞。
“最后一个问题,”李?圣盯着刘文轩,“你怎么知道那批文物特别重要?日本人丢了东西,怎么会让你们中统知道?”
刘文轩脸上露出一丝得意的笑:“李老板,这世上的事,只要涉及利益,就没有不透风的墙,日本特高课里,也有我们的人。
当然,不是我这个级别能接触到的,我只是听说,那批文物里,有几件是‘国宝’级别的,尤其是有几尊方鼎,日本人视为‘文化战略物资’,非要弄到手不可,所以,我才格外上心。”
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看着李?圣:“李老板,如果文物真的在你们手里,我劝你们交出来,日本人不会放过你们,我们中统也不会。
与其被两边追杀,不如跟我们合作,我可以保证你们的安全,甚至.........可以分你们一笔钱。”
利诱,威逼,这个刘文轩,深谙此道。
但李?圣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恐惧,没有犹豫,只有冰冷的杀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