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如期降临,小院被一种山雨欲来的紧张寂静所笼罩。
地窖中,傅芠最后一次检查了周启明的伤口,换上新药。
李?圣则在一旁,仔细擦拭着那把驳壳枪,眼神锐利。
“还是我去。”李?圣将枪插回后腰,语气不容置疑,“米铺情况不明,你不能冒险。”
傅芠停下手中的动作,看向他:“我们说好的,我去接头,你在外围策应。我出面比你不显眼,这是最优选择。你提前去确认环境,如果发现不对,就在巷口留下警示,我绝不进去。”
周启明也虚弱地开口:“李兄弟,傅同志说得对。她........更合适,你负责策应和警戒,任务同样重要。”
李?圣看着傅芠坚定的眼神,知道无法改变她的决定。
他深吸口气,用力握了握她的肩膀:“好!记住,安全第一!子时一到,你若半炷香内没出来,我就进去找你!”
“嗯。”傅芠点头,将一把小巧锋利的匕首藏进袖口,又检查了一下篮子里是否看起来像刚买完米。
子时将近,夜色浓稠如墨。
李?圣如同融入暗夜的影子,率先悄无声息地翻出院子。
他需要利用对地形的熟悉,绕小路提前抵达米铺后门附近,侦查有无埋伏,确保傅芠接头的安全。
李?圣离开后,傅芠回到地面院落,她没有躲进屋里,而是隐在门房的阴影中,既能照看地窖入口,又能第一时间听到院外的动静。
她表面上平静,一颗心却悬到了嗓子眼,耳朵捕捉着外面任何一丝不寻常的声音,手指无意识地反复摩挲着袖中的匕首。
时间在焦灼的等待中一分一秒地流逝,仿佛过得格外缓慢。
约定的子时快到,傅芠估算着李?圣应该已经就位并且发出了安全信号,她深吸一口气,动身出了门。
就在她快要到达米铺时,远处突然传来一阵短暂的、被压抑的呵斥声,随即又迅速归于寂静!
那声音传来的方向,似乎正是通往米铺的后巷!
傅芠的脚步猛地顿住,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冷却。
发生了什么?
李?圣被发现了吗?
米铺果然是个陷阱?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不能慌。
她退回阴影里,心脏狂跳,死死盯着后巷方向。
时间仿佛凝固了,每一秒都如同在油锅中煎熬。
约定的子时已过,又过了将近一盏茶的时间,无论是李?圣还是米铺方向,都没有任何消息传来,也没有任何预定的信号。
不祥的预感如同冰冷的藤蔓紧紧缠绕上她的心头,越收越紧,几乎让她窒息。
她几乎要按捺不住,准备冒险出去寻找。
就在傅芠焦灼万分,准备不顾一切走入后巷时——
突然传来一声惟妙惟肖的猫头鹰叫声——两短一长,这是李?圣平安归来的信号!
傅芠悬到顶点的心猛地一颤,几乎是踉跄着走出阴影。
一道黑影敏捷地从后巷闪出,带着一身夜露的微凉和淡淡的尘土气息。
是李?圣!他回来了!
“出了什么事?你........”傅芠小声问道。
还没等傅芠问完,李?圣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力道之大让她微微吃痛。
他的脸色在微弱的夜色下显得异常凝重,呼吸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促,眼神里是她从未见过的严峻。
“你还好吧?刚才我好像听到.......”傅芠看着情况,着急问道。
李?圣打断她,“我们回去说。”
两人融入黑暗,回家小院。
忠伯关上院,“少爷,少奶奶,你们还好吧?”
“忠伯,没事,你先回房休息,注意点院子的情况。”李?圣说完,就拉着傅芠往后院地窑走去。
“刚才到底怎么了?我刚进入后巷就听到有声音。”傅芠拉着他的胳膊问道,“还有啊,你怎么没有等我?”
李?圣低头看她一眼,“本来在暗处等你,结果联络人很警惕,很快发现了我.......最后,我用了暗号和他接了头,不过........”
他顿了顿,拉着傅芠快步走向地窖入口,“我们下去说,情况很不妙!”
下到地窖,油灯昏黄的光线映照着李?圣紧绷的脸。
他甚至没顾上喝口水,直接对挣扎着坐起的周启明说道:“接头的人说了,组织上下了死命令!要求周同志立即出城!请求我们帮忙。”
“出城?现在?”傅芠吃了一惊,“城外被日军围得铁桶一般,城墙上有巡逻队,明哨暗哨无数,怎么出得去?”
“接头的人说了,出城有一条秘密通道。”李?圣压低声音,“是早年修建城墙时留下的排水口,年久失修,位置极为隐蔽,知道的人极少。
但接头的人说了,必须在明晚子时之前行动!日军得到增援,很可能在后天凌晨发动总攻,届时城墙会被完全封锁,所有通道都会被重兵把守,再想出去就比登天还难了!”
地窖里,一直强撑着精神的周启明听到这个消息,挣扎着用手臂支撑起身体,眼中爆发出锐利的光芒:“我必须立即归队!组织的具体命令是什么?接头方式和地点?”
“明晚子时整,西城墙根下,第三个泄洪排水口,直径约两尺,内部有铁栅栏,但已经锈蚀。会有人在城外接应,以三声蛙鸣为号。”
李?圣语速很快,细节清晰,“但这一路........周兄,你的身体.........”
他看着周启明苍白的脸和虚弱的身体,后面的话没有说出口,但担忧显而易见。
周启明咬紧牙关,试图调动起全身的力量,一字一句道:“就是爬.......我也要爬回去!这是命令........”
李?圣带回的消息,像一块巨石投入本就暗流涌动的水潭,在地窖中激起无声却剧烈的波澜。
“明晚子时..........”周启明低声重复着这个时间点,昏黄灯光下,他因失血而苍白的脸上,那双眼睛却亮得灼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