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者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浑浊的眼睛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
他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仿佛见了鬼一般。
李?圣也被这声称呼喊得愣住了。
他眯起眼,更加仔细地打量着眼前的老人。
那张布满皱纹、被岁月和风霜刻蚀的脸上,依稀能看出点熟悉的轮廓。
“........忠伯?”李?圣试探性地叫出一个名字,语气带着不确定。
这是他父亲身边一个极其低调的老仆,他已经很多年没见过了,没想到对方还能认出如今这副狼狈模样的自己。
“真是您!真是?圣少爷!”忠伯确认了身份,激动得老泪纵横,扑通一声就跪了下来,不住地磕头,“老天爷开眼啊!李家.......李家还有后啊!少爷您还活着!太好了!太好了!”
李?圣赶紧上前一步将他扶起,声音也有些发哽:“忠伯,快起来!现在不是讲这些虚礼的时候。”
他扶着老人颤抖的手臂,急切地问道:“忠伯,你怎么会在这里?这院子.......”
忠伯用袖子擦着眼泪,哽咽道:“老爷.......老爷多年前就暗中吩咐过,让我守着这里,除非他亲自来,或者.......或者李家遭了大难,否则不许跟主家有任何联系,就当没这处地方。
我一直守着........前几天才隐约听说........听说黄河决了口,淹了.......淹了好大一片,李家庄也.......我就天天担心,没想到........没想到真把少爷您盼来了........老爷夫人和小姐呢?”
李?圣眼眶一红,咬牙忍住悲痛,摇了摇头:“没了......都没了.......就剩我了。”
他顿了顿,将身后的傅芠稍稍拉前一点,“这是傅芠,和我一起逃出来的.......'妹妹'。”
傅芠连忙对着忠伯微微躬身。
忠伯这才注意到傅芠,连忙收敛悲声,用袖子擦了擦脸,恭敬道:“傅小姐。”
他虽然看着傅芠一身狼狈,但既然是少爷带来的人,便不敢怠慢。
“忠伯,现在外面情况怎么样?城里安全吗?”李?圣最关心的是这个。
忠伯叹了口气,压低声音:“少爷,您从哪儿进来的?现在禹县城门盘查得极严,说是防奸细,其实就是那些老爷们趁机勒索捞钱!
像您二位这样没根没底的,根本进不来!这院子好在偏僻,又在城墙根底下,平时没什么人来,我才能安生住着。”
他看了看两人浑身湿透、狼狈不堪的样子,连忙道:“瞧我老糊涂了!快!快进屋!洗把脸,换身干净衣服,我去给你们弄点吃的!”
他引着两人进入堂屋。
堂屋是待客和吃饭的地方,放着八仙桌和几条长凳,角落里堆着一些农具和杂物,虽然简陋,但地面扫得干干净净。
堂屋左右各有一间卧房。
忠伯推开东边卧房的门,说道:“少爷,您住这间。这是........这是老爷以前偶尔过来小憩时住的,被褥都是干净的。”
房间不大,靠窗是一张简单的木床,床板硬实,铺着干净的草席和一床半旧的蓝布被子。
靠墙放着一个掉了漆的木柜,还有一张书桌和一把椅子,桌上空无一物,却擦拭得一尘不染。
接着,忠伯又推开西边卧房的门,对傅芠说:“傅小姐,委屈您住这间,这间小些,但也还干净。”
这间房更显狭窄,只有一张窄床和一个简陋的床头柜,窗户也小一些,但同样整洁。
“忠伯,您住哪里?”傅芠问道。
“我住那边的小厢房,方便照看院子。”忠伯指了指院子东侧那间矮小的屋子,“少爷,傅小姐,我去给你们拿换洗衣裳,顺便烧点热水,再做点吃的!”
忠伯翻箱倒柜,找出两套虽然旧但洗得发白的粗布衣服,一套男式一套女式,接着又忙着去烧水做饭。
李?圣和傅芠各自进了房间,换上了干爽的粗布衣裳。
虽然布料粗糙,款式老旧,但带着皂角清香和阳光晒过的味道,穿在身上,仿佛将连日的潮湿、泥泞和惊惧都暂时隔绝开了。
坐在干净的屋里,听着外间忠伯忙碌的声响,闻着渐渐飘来的食物香气。
傅芠有一种极度不真实的感觉,从穿越过来到现在,有一个月了,今日仿佛才从地狱回到了人间。
很快,忠伯端进来两碗热气腾腾的疙瘩汤,里面甚至还卧了两个荷包蛋。
“少爷,傅小姐,快趁热吃!没什么好东西,委屈您二位了!”忠伯搓着手,脸上带着歉疚。
“已经很好了,忠伯,谢谢你。”傅芠连忙道谢,她是真心觉得这简直是美味佳肴。
李?圣也没多说,拿起筷子埋头就吃。
热汤下肚,冰冷的四肢百骸都暖和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