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有哭,也没有委屈。她只是站在那里,把那些旧伤一刀一刀挖出来,扔回陆景知面前。
“所以。”姜眠侧头看向傅安衍,语气重新轻快了一点,“傅总,我刚才说的,你听懂了吗?”
傅安衍看着她:“听懂了。”
姜眠盯着他:“重复一遍?”
陆景知冷笑:“姜眠,你把他当什么?面试者?”
姜眠转头:“你闭嘴。”
陆景知:“……”
姜眠又看向傅安衍:“你说。”
傅安衍拎着甜点袋,神色很认真:“你不做任何人的附属品。”
姜眠眼神微动。
傅安衍继续:“你不需要为了进入谁的生活,改变自己的表达方式。你可以继续演戏,继续上综艺,继续成立工作室,继续反击不公。你不需要迎合傅家,也不需要被傅家定义。”
姜眠呼吸轻了一下。
傅安衍停顿半秒,目光清明地望着她:“我对你有好感,是我的事。你接不接受,是你的权利。”
姜眠眼睫颤了下。
陆景知脸上最后那点讥讽,一点点僵住。他想听傅安衍退让,想听傅安衍迟疑,想看姜眠被豪门两个字压得低头。
可傅安衍给出的答案,干净得让他连插话的缝都找不到。
姜眠看着傅安衍,许久,她忽然笑了:“傅总。”
傅安衍:“嗯。”
姜眠说:“你这个回答,暂时及格。”
陆景知的脸色,在“及格”两个字落下后,难看到极点。
他盯着姜眠,像第一次真正认识她。
曾经那个会因为他一句夸奖开心半天的人,现在站在他面前,对傅安衍说“暂时及格”。
没有羞怯,没有讨好,没有被豪门垂青的受宠若惊。
她像握着一支红笔,认真批改傅安衍递上来的答卷。
更离谱的是,傅安衍竟然接受了。
傅安衍微微颔首:“谢谢。”
陆景知唇角抽了一下,谢谢?
傅氏掌权人,被姜眠现场考核完,只拿到一个“暂时及格”,还说谢谢?
这世界疯了吗?
姜眠也被他这声谢谢弄得有点想笑。
她抱臂看他:“傅总,你是不是有点太好说话了?”
傅安衍:“分人。”
姜眠:“我看起来很适合让你好说话?”
傅安衍看着她:“你值得。”
姜眠呼吸又被轻轻碰了一下,这人真是……打直球的时候完全不提前预告。
她刚要说话,陆景知冷冷插进来:“值得?”
他像终于忍不住,笑意带着浓浓讥讽,“傅总知道她身上有多少麻烦吗?”
姜眠眼神一凉。
傅安衍却看向陆景知:“你指哪些?”
陆景知沉声道:“她和姜家的关系,她过去的黑料,她和我的旧事,还有她现在全网争议的性格。”
他说到这里,转头看向姜眠:“姜眠,你觉得这些东西,不会影响傅安衍?”
姜眠扯了下唇:“影响又怎样?”
陆景知一怔。
姜眠慢悠悠道:“影响了,他可以走。我又没拿胶水粘他腿上。”
傅安衍低眸看她一眼:“我不走。”
姜眠:“你别抢答。”
傅安衍:“好。”
陆景知:“……”
他胸口那股火被堵得更狠。
姜眠继续看着陆景知:“陆老师,你是不是到现在都没想明白?我不怕别人走。”
陆景知眼神微沉。
姜眠说:“我怕的是为了留住别人,把自己弄丢。”
这句话很轻,可落下时,连傅安衍的眼神都沉了一瞬。
陆景知像被戳中什么,喉结滚了滚。
姜眠笑了笑:“你以前就是看准这一点,才敢一次次试我的底线。可惜现在底线升级了,系统重装了,旧账号注销了。”
傅安衍眼底浮出一点笑。
陆景知却听得脸色发僵。他不懂系统重装是什么意思,但他听懂了旧账号注销。
姜眠不会再用以前的方式爱他。不,甚至谈不上爱,她已经把那段关系判了死刑,连缓刑都没有。
陆景知压下心口翻涌的烦躁,看向傅安衍:“傅总,话说到这个份上,我也不绕了。”
傅安衍神色淡淡。
陆景知一字一句:“她不会成为你想要的那种女人。”
姜眠眉梢轻挑。
陆景知继续:“她太锋利,太不稳定,太容易得罪人。豪门需要的伴侣,至少该懂得审时度势。”
姜眠鼓了两下掌,声音清脆。
陆景知脸色一僵。
姜眠笑眯眯:“谢谢陆老师现场展示豪门刻板印象。请问你考过傅家招聘吗?这么懂。”
傅安衍看着她,语气温和:“傅家不招伴侣。”
姜眠转头:“那招什么?”
傅安衍:“合伙人。”
姜眠眼神微顿。
陆景知冷声:“说得好听。”
傅安衍抬眸:“陆先生似乎很失望。”
陆景知脸色一沉。
傅安衍继续:“你期待我把她放进某个规训模板里。这样你就能告诉她,看,傅安衍也一样。”
陆景知眼底骤然一厉。
傅安衍语气依旧平稳:“可我不一样。”
包间里静得针落可闻。姜眠侧头看着他。
傅安衍说这话时,神色没有半分炫耀。他像在陈述一条边界,简单,明确,不容置疑。
陆景知讽刺地笑:“傅总真自信。”
傅安衍:“还好。”
姜眠忍不住插嘴:“这方面确实可以自信一点。”
傅安衍看向她:“谢谢认可。”
姜眠摆手:“暂时认可。”
傅安衍点头:“我继续努力。”
陆景知听着这两人一来一回,手背青筋几乎要爆出来。他突然觉得,自己今天像走进了一个荒唐的审判现场。
他想审姜眠,结果姜眠把他判成前任无效资产。
他想审傅安衍,傅安衍干脆坐到了姜眠的面试席。
陆景知声音压得极低:“傅安衍,你真以为她会乖乖站在你身边?”
傅安衍:“我没这么想。”
陆景知一顿。
傅安衍看着姜眠,语气自然:“她想站哪里,自己选。”
姜眠心头那点热意又动了一下。她讨厌被安排,讨厌别人打着为她好的旗号,替她做决定。
可傅安衍每一次回答,都没有试图替她画位置。
陆景知咬牙:“那你图什么?”
这个问题问出口,他自己都觉得失控。
太直白,太难看,可他真的想知道。
傅安衍这样的人,凭什么对姜眠退让到这种程度?
图她的热度?图她的脸?图一时新鲜?总该有一个低劣的答案。
只要有,他就能把傅安衍拉到和自己一样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