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vip网 > 玄幻魔法 > 寂灵诸天 > 正文 第173章 残阵燃命
    极西荒域,黑岩古城。

    满城喧嚣落尽,只剩死寂随风漫卷。

    半数将领卸甲归新,全军军心彻底崩裂,底层军民人心尽数背离。偌大一座镇守边陲百万年的雄城,如今只剩寥寥数名死忠旧部,枯立主殿两侧,陪着玄蚩独坐高台,固守这最后的旧序残土。

    南城方向,灵气断绝、阵纹封锁,数万被困军民没有丝毫慌乱。日复一日的新道道音早已洗去他们心中的旧序桎梏,绝境之下,无人怨怼惶恐,人人心中只剩对新天盛世的期盼,静静等候三月期满、天道破晓。

    域外虚空,苏清禾传道未歇。温润道音穿透层层壁垒,一遍遍梳理着荒域纷乱的人心,不攻不伐、不迫不逼,只以公道润世,静待最后半月时限落幕。

    主殿祭坛之上,玄蚩抬手拭去唇角漆黑精血,指尖沾染的本源黑血,落在古老阵纹之上,瞬间被地脉吞噬。他面色惨白如纸,眼底猩红却愈发浓烈,透支百万年修为稳固的封禁大阵,已然裂痕遍布、摇摇欲坠。

    身旁仅剩的三名死忠统领,神色悲怆,久久无言。

    良久,最年长的黑衣统领缓步出列,单膝跪地,声音沙哑干涩:“城主,大势已去,无可挽回。”

    “麾下诸将叛离、万民离心、地脉耗竭,我等如今只剩孤城一座、残阵一方。再死守下去,无非徒增伤亡,毫无意义。属下恳请城主,暂且收手,保全自身本源,留一线生机!”

    玄蚩缓缓抬眸,猩红目光扫过此人,语气冰冷,不带半分温度:“收手?”

    “本座执掌荒域百万载,守的从来不是一城一地,是万古传承的旧序道统!如今诸天旧序崩塌、大道颠倒,尊卑崩坏、强弱无序,若本座这最后一处边陲壁垒再倒,万古正统便彻底烟消云散!”

    “你让本座收手,是让本座屈膝臣服、认贼作父,看着沈寂那小辈篡改万古天道,让蝼蚁凌驾强者、让庸碌比肩天骄?”

    黑衣统领抬头,满目悲凉:“城主!天道更迭,从来不是人力可阻!昔日万古主宰君临诸天,坐拥亿万疆域、无尽战部,尚且败亡道消,何况我等一隅残部?”

    “新道普惠众生、公允无私,并非歪门邪道。万民归心、诸天臣服,是大势所趋,绝非巧取豪夺!您死守的不过是旧时权柄、一己执念,并非真正大道!”

    “放肆!”玄蚩厉声怒喝,周身残余黑焰骤然炸开,威压席卷整座大殿,“你追随本座数十万年,今日也敢妄议天道、诋毁旧序?”

    “属下不敢诋毁天道,只是不愿见城主殉于执念!”统领叩首在地,字字恳切,“胜负早已分明,人心早已定论,何必再做无谓牺牲?”

    玄蚩低头凝视于他,癫狂笑意再次浮现:“无谓牺牲?你错了。”

    “诸天皆降,唯我独守,这不是无谓,是孤忠!是旧序最后的风骨!纵使身死道消、魂飞魄散,本座也要让后世万古知晓,曾有人誓死坚守过真正的天道秩序,未曾屈服于乱世伪道!”

    第二名统领咬牙上前,沉声道:“可城主,将士无辜、万民无辜!他们不该为您的执念陪葬!如今全城被困、军民受困,再燃阵搏命,整座荒域都将化作焦土!”

    “陪葬?”玄蚩嗤笑,眼神偏执癫狂,“生为旧序子民,死为旧序枯骨,生于此方天地,便该为天道正统殉道!这是他们的宿命,也是他们的荣耀!”

    “新天所谓的平等生路,不过是磨灭强弱差距、废掉强者道途的毒酒!庸人得以苟活,天骄无从崛起,长此以往,诸天再无进取之心,大道终将彻底衰败!”

    三名死忠统领尽数垂首,满心悲凉却无从辩驳。他们追随玄太多年,早已根深蒂固认同旧序天道,可亲眼见证万民归心、新道润世,心中执念早已摇摇欲坠,如今只剩忠义束缚,死守孤城。

    玄蚩见状,知晓三人已然动摇,不再多余劝说,猛然抬手,结出古朴晦涩的血色印诀。

    血色光华自他掌心迸发,瞬间融入脚下祭坛,原本黯淡的万古地脉杀阵,骤然亮起猩红刺眼的纹路,整座黑岩古城地底,传来轰隆隆的震鸣,大地微微震颤。

    “城主!不可!这是燃命祭阵之术!”三名统领神色剧变,齐声惊呼。

    “此术需燃尽自身寿元、透支毕生道基,以精血神魂为引,催动荒域本源杀阵!一旦开启,再无退路,必死无疑!”

    玄蚩置若罔闻,印诀不停,血色光芒不断灌入地底,周身气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败、枯竭,满头黑发转瞬花白,面容愈发枯槁苍老。

    “本座百万年寿元、一身至尊道基,守不住崩塌的旧序,留着亦是无用!”

    “既然天道要灭旧序、万民要弃正统,那本座便燃尽自身,催出荒域杀阵最强威力!不用三月期满,本座便要提前一战,以残躯朽阵,硬撼诸天新道!”

    第一名死忠统领眼眶赤红,拼死上前阻拦:“城主!三思!燃命搏杀毫无胜算!只会白白葬送自身!”

    “胜算?”玄蚩仰头狂笑,笑声凄厉震彻殿宇,“本座这一生,守的从不是胜算,是本心!”

    “昔日主宰争霸诸天,靠的是铁血无敌、霸绝寰宇;今日新道统御天下,靠的是蛊惑人心、虚仁假义!本座不屑这般世道,不甘这般结局!”

    “纵然不敌、纵然身死、纵然遗恨万古,本座也要在这边陲绝地,打响旧序最后一战!让沈寂、让诸天万民知晓,旧序风骨,从未断绝!”

    血色阵纹愈发炽烈,横贯整座古城上空,原本濒临破碎的封禁壁垒,瞬间被血色灵光加固、重塑,比往日更加厚重、更加森寒。滚滚杀伐之气冲天而起,冲破百年风沙,直抵域外虚空。

    域外,传道使团一众修士瞬间感知到域内暴涨的滔天煞气,周身道韵齐齐震荡,神色骤然凝重。

    “尊主!荒域阵力暴涨,血色煞气冲霄,是极致的燃命秘术!玄蚩不惜燃烧自身道基寿元,强行催动万古杀阵!”一名长老沉声急报。

    苏清禾眸光微凝,通透道眼穿透壁垒,看清域内景象,轻声叹道:“执念入骨,疯魔彻底。他终究是选择了以命搏道,负隅顽抗。”

    身旁年轻传道修士眉头紧蹙,语气凛然:“冥顽不灵!道主予他三月宽限、予他归降生路,他不知珍惜,反倒燃命祭阵、蓄势作乱,纯属自寻死路!”

    “尊主,他提前催动杀阵、滋生杀伐,已然彻底撕破平和对峙格局,公然逆天抗道!我等是否即刻传令监察司,列阵备战,随时准备破禁平乱?”

    苏清禾微微抬手,压住众人躁动,目光沉静望向血色漫天的黑岩古城:“不急。”

    “规矩依旧,时限未到,我等不主动开战。他燃命祭阵,是他自取灭亡;我坚守仁德,是新道本心。二者不可混淆。”

    “可他如今疯魔成性,不惜一切代价,万一强行催动阵力冲击域外,伤及我使团修士、或是城内无辜子民,该如何处置?”长老忧心问道。

    苏清禾道音清越,笃定从容:“他燃命固阵、蓄势一战,看似凶悍暴涨,实则外强中干。”

    “燃寿祭阵,是以透支本源换取片刻神威,看似镇压天地,实则道基崩毁、寿元断绝,早已是灯枯油尽之态。这般状态,不足以倾覆大局,只会加速自身覆灭。”

    话音落下,她抬手轻轻一点,域外漫天新道道韵悄然收拢,化作一层无形护罩,温柔笼罩整片荒域外围,隔绝一切暴戾煞气,护住周遭虚空安稳。

    “我等依旧传道不止,安抚城内民心。他若只敢困守孤城、自我消耗,我便静待期满。他若敢主动祸乱、屠戮无辜,我便就地正法,无需等待时限。”

    温和却强硬的道旨落地,一众传道修士尽数颔首听命,躁动的心瞬间安稳下来。

    域内,黑岩主殿。

    玄蚩周身血色火焰熊熊燃烧,皮肉、经脉、道基都在烈火中寸寸消融、尽数献祭,他的气息时而狂暴滔天、时而衰败飘忽,极致的力量与极致的枯萎交织,模样狰狞可怖。

    三名死忠统领望着城主以身祭阵的悲壮模样,双目赤红,心中忠义与大势剧烈拉扯,终究齐齐单膝跪地,沉声怒吼。

    “我等愿随城主,共燃道基,死守旧序!”

    “残躯虽弱,可护正统!今日便与城主并肩,血战诸天新道,至死方休!”

    三道血色灵光从三人体内迸发,汇入地底大阵,原本单一的血色阵纹瞬间愈发璀璨,整座荒域地脉尽数沸腾,万古杀阵彻底复苏,杀机滔天。

    玄蚩侧首看来,枯槁的面容上难得露出一丝赞许,声音沙哑低沉:“不枉本座栽培数十万年。纵使天下人尽叛,尔等三人,未曾负我、未负旧序。”

    为首统领沉声回道:“忠义立身,初心不改,我等此生,唯守正统,绝不归顺伪道!”

    “好!好一个唯守正统!”玄蚩朗声大笑,笑声震得殿宇震颤,“今日我师徒四人,便以残躯朽阵,立旧序最后风骨!”

    “世人皆趋炎附势、归顺新天,我等逆势孤峙、以身殉道!千年万载之后,世人皆知,旧序覆灭非是无道,只是不敌人心虚妄!”

    就在此时,一道清亮道音穿透血色阵幕,稳稳落入主殿,平和却极具穿透力,响彻四人耳畔。

    “何为正统?何为虚妄?”

    苏清禾的道音不沾杀伐、不带戾气,却字字叩心、句句破执,“玄蚩,你固守的正统,是强者独裁、欺压万民的私权;你鄙夷的虚妄,是普惠众生、公允平等的大道。”

    “百万年来,你独占荒域灵脉、垄断修行机缘,权贵世袭、弱者蝼蚁,生灵无悟道之权、苍生无翻身之路。这般秩序,是祸乱之源、苦难之根,何谈正统?”

    玄蚩眼神骤厉,猩红目光死死锁定域外虚空,厉声回击:“巧言诡辩!”

    “天地有别、强弱有序,是天生道律!强者掌道、弱者臣服,是万古天理!沈寂颠覆秩序、抹平尊卑,让庸碌与天骄同列、让凡俗与至尊比肩,这才是颠倒乾坤、虚妄乱道!”

    “天道从来唯强,不唯善!新天以仁德笼络人心,以平等懈怠修士,看似盛世祥和,实则磨灭进取、瓦解道心,百年之后,诸天再无强者,尽数庸碌苟活!”

    苏清禾淡然回应,道音澄澈通透,句句戳破执念:“天道唯强,更唯公。”

    “昔日旧序之强,是独占机缘、压榨众生的霸道之强;新道之强,是万灵竞逐、百花齐放的大道之强。无禁锢、无垄断、无尊卑,人人可苦修证道、人人可逆天改命,这般世道,方能让诸天生生不息、大道永续昌盛。”

    “你所见的懈怠,是无压迫的自在;你所鄙夷的平等,是天地本源的公允。你守了百万年霸道,早已看不懂真正的天道。”

    一番辩驳,有理有据、字字诛心,让三名燃命殉阵的统领心神巨震,周身血色灵力都微微滞涩,道心泛起剧烈涟漪。

    玄蚩见状暴怒,厉声嘶吼:“休要蛊惑我麾下!”

    “苏清禾,你仗口舌之利、行攻心之术,瓦解我军心、涣散我民心,卑劣至极!有本事便破禁入城、正面一战,看本座这万古杀阵,能否碾碎你们新天的虚妄大道!”

    “我新道以仁立身,不兴无谓之杀伐。”苏清禾从容回应,“你若知错悔改、收阵归降,尚可保全残躯、落个善终,亦可保全荒域万千子民免受战火屠戮。”

    “若你执意燃命疯魔、逆势祸世,待到三月期满,诸天监察司雷霆降临,便是你灰飞烟灭、道消魂断之时。”

    “悔改?归降?”玄蚩狂笑不止,血色发丝狂舞,周身杀气冲霄,“本座此生,只识臣服天道、不屈伪统!今日便立誓于此,荒域大阵不开、本座不死,新道便休想踏足此地半步!”

    “半月时限,本座坐等你们诸天雷霆降临!本座倒要亲眼看看,沈寂倾尽心力打造的盛世新天,究竟能不能碾碎我这一缕旧序残烬!”

    决绝话音落下,玄蚩猛地催动全身残力,祭坛之上血色光柱冲天而起,直插云霄,整座荒域的万古杀阵彻底全速运转。层层叠叠的血色杀纹覆盖天地,森寒杀机笼罩全域,将最后的旧序执拗,死死钉在这片边陲绝地。

    城内,被困的数万军民望着漫天血色阵纹,虽有惊惧,却无一人退缩惶恐。历经半月教化,他们早已看透旧序残暴、认清新道公允,心中唯有静待破晓、期盼新生。

    街巷暗处、民居角落,无数百姓低声默念新道法理,心念归一、静待天时。人心所向,大势已定,纵使漫天杀伐、残阵滔天,也再难逆转结局。

    域外虚空,苏清禾望着那道贯穿天地的血色光柱,眸光平静无波,轻声开口:“执迷不悟,终是自绝生路。”

    “半月之后,天道公允,杀伐必至。旧序最后的残烬,终将在盛世天光之下,彻底燃尽、归于尘埃。”

    传道使团众人齐齐伫立,道韵绵长不息,持续润泽荒域人心。外围监察司铁骑列阵虚空,甲胄凝霜、剑意蛰伏,只待时限一到,即刻雷霆出征、肃清逆乱。

    一边是燃命殉道、孤峙诸天的旧序残忠,偏执癫狂、逆势而行;一边是仁德普照、万心归向的新天盛世,公允包容、大势滔天。

    新旧博弈的最后对峙,已然抵达顶峰。

    半月为期,天地静待终局。

    残阵虽烈,终究是日暮西山;旧序虽存,终究是风中残烛。

    诸天破晓,旧朽归尘,无可逆转,无可挽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