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女子认罪,所谓骗财骗色之言,皆为小女子凭空捏造!”
香奴在跟范同说了几句话之后,转身便向军巡院那判官自首。
一语落地,全场哗然!
认罪了?
怎么还有这种反转?
我裤子都脱了,你给我看这个!
便是连那老鸨都愕然当场,目瞪口呆地看着香奴,不知这位小祖宗又在发什么疯!
那判官一听,原本绷紧的脸色也松缓了许多!
若是让她咬得不松口,此事涉及辟雍学子,自己势必要去查清这案子原由。
以他常年办案的眼光,自然一眼就能看出,此事绝非这位范同所为!
没见过那个蠢货,会蠢到用自己真名实姓去犯案的!
真有这种人,那也是豁出去的亡命徒!
而这位辟雍学子显然不是,脸上都挂着相!
很显然,这是一桩栽赃陷害的案子!
整个辟雍两千多人,自己若是去查,得查到猴年马月去,若不是辟雍学子所为,那就更麻烦了……
眼下这个妓子能主动认罪,自然是再好不过的事了,至于他跟范同说了些什么,两人达成什么协议,那就不在自己的考虑范围之内了。
不过想归这么想,但该走的流程还是要走,他脸一沉,喝道:“你可要想清楚说话,你乃乐户出身,无端于辟雍重地当众造言,污蔑在籍生员,本属谤士乱学,当笞七十!”
“虽本官未至勘问、未曾取证,你主动首露虚妄,依律可减二等,仍要笞五十!”
香奴抬头环视众人,又深深地看了范同一眼,双腿一软,跪倒在地,泪水混着脂粉淌满脸庞,颤声道:“小女子只因仰慕范公子,一时情迷,才犯下如此大错,今见事态严重,恐累及范公子,不敢再行欺瞒,甘愿领罪!”
“轰!”
一众学子顿时炸了锅,一个个目眦欲裂地看向范同,咬牙切齿!
凭什么!
不是,你究竟看上他什么了!
还一时情迷……
你是不是瞎啊!
尤其许清,更是双眼通红,浑身颤抖,满眼的难以置信!
怎么可能!她怎么可能看上范同?
她以前明明说倾心于我的!
她对我那么温柔,那么体贴,绝不可能是骗我的!
她……她一定是有苦衷的!
对!她肯定是被范同要挟了!
不然断不会如此!
天杀的范同,我与你势不两立!
高昭混在人群之中,听到香奴的话,也是惊疑的揉了揉耳朵!
这剧情的展开,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料!
他连自己的不在场证明都做好了,无论是讲堂签到,还是斋舍记录,甚至连当天的讲课内容,他都一清二楚,准备的这么充分,完全无懈可击。
结果你竟然说是诬告!那我不是白忙活了吗?
你这人也不诚实啊!
你是不是诬告,我能不清楚吗?
他伸长脖子看着垂泪呜咽的香奴,又看看神色纠结的范同,略一思忖,旋即明白了过来!
尼玛!香奴这娘们好深的心机,好生的果断。
以香奴的年纪,在妓院里混不了几年了,就凭她的姿色,最好的结果,也就是老大嫁作商人妇,而且还不是什么大商贾,多半是来京的行商!
相较而言,范同这种世家子弟,是她攀都攀不上的,毕竟良家女子那么多,想要给他作妾的一大把,轮也轮不到香奴这种妓女出身啊!
而这娘们现在仗着手里有筹码,选择了直接梭哈,与范同达成了协议!
而且她还可以以这件事作为把柄拿捏范同,等于说是换了一张长期饭票!
范同如今年岁不大,才学却是极高,毕竟他可是连秦桧都看不起的,高昭毫不怀疑他能科举为官!
那时她的待遇也会水涨船高!
香奴这一把可真是压到宝了!还真让她过上了好日子!
如果从这个角度来说,那香奴还应该谢谢自己才对!
高昭一边感慨命运的神奇,一边抬头向前看去。
判官在理清案情之后,又与辟雍丞低声商议了一番 ,又叫来范同询问,得到应允之后,走了回来垂眸看着跪地的香奴,神色恢复公事公办的冷硬,朗声道:
“既然你当庭自首,坦陈虚妄,又属情迷失性、非恶意构陷,事主范同未有追责,情愿谅解,本官依律从轻裁断!”
“原判笞五十,再念悔过恳切、未酿大错、未损士林根本,加之事主宽宥,从轻改判:当庭训诫,立悔过甘结,免杖免罚,既往不咎。”
“但!”
判官话锋一转,声音陡然严厉:“此后永不许你靠近辟雍、太学地界半步!不得滋扰生员、妄造是非!若有再犯,定当数罪并罚,绝不宽宥!”
香奴闻言,肩头微松,深深叩首:“小女子谨记官爷教诲,永世不敢再犯。”
她伏身叩拜,姿态卑微温顺。
转而又向范同赔罪道歉,她身形轻轻一俯,纤腰柔折,一身素色罗裙贴合身段,勾勒出柔和曲线,清风拂过,裙裾轻扬,身姿盈盈似弱柳扶风。
修长脖颈纤白,微微前倾的身段温婉曼妙,处处是服软的姿态,微微抬眸,眼波潋滟,更显楚楚可怜。
范同自小家教甚严,哪经历过这个场面,顿时一颗心都酥了,手足无措,连忙伸手去扶,却又觉得不妥,慌忙收回。
香奴见状莞尔一笑,看在范同眼中,顿如百花灿烂,整个人都痴了。
还是辟雍丞适时的轻咳了一声,才让他魂魄归位!
“案情已明,诸位都回去用功吧!”
众学子一哄而散,高昭却扭头看去 双目微眯,盯着那判官,这个惩罚显然轻了!
即便是有一应的减罪理由,也不应该让污蔑构陷者,全身而退!
这判官肯定跟销金窟有关系!
不过这事毕竟没有过堂,他这么行事,倒也说得过去。
毕竟大宋还是讲仁治的,辟雍丞也不可能对一个妓子抓着不放,传扬出去,名声不好听!
如此宽恕,反而显得豁达大度!
众人回到斋舍,没多久范同也回来了,一帮学子就站在道旁,环抱双臂,冷眼看他。
“呦,果然是少年英才啊!都引得人追上门来了!”
“你这话说的,就像我们读书人都会招蜂引蝶一样!”
“那你得问我们这位情迷兄啊!”
……
这帮人不愧是读过书的,言语奚落,字字扎心!
范同羞臊不已,落荒而逃。
进了寝室之后,见到高昭当即躬身行礼:“多谢公明兄仗义直言,为我声援!”
高昭连忙上前,将他扶起,笑道:“你我虽相识不久,但我却知你为人,断不会做出那等荒唐事!此乃应有之举!”
“公明兄,真君子也!”范同心中感动,由衷称赞一句,抬头正看到站在高昭身后,一脸笑容的秦桧,当即挥拳就打。
“定是你这厮栽赃陷害于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