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vip网 > 武侠修真 > 侠侣重逢 > 正文 第七章 相爱,离别
    襄阳城的晚风,总裹着几分金戈铁马的凛冽,可郭靖府邸的庭院里,却难得漾着几分温软的安宁。

    张君宝卧在软榻上,胸口的伤还隐隐作痛,那日被司马南一掌击中,若非内力根基尚在,早已命丧当场。是郭靖夫妇一路将他救回府中,寻遍城中名医悉心调理,才堪堪稳住了伤势。

    这些日子,郭靖时常来探望他。看着眼前这个不过十几岁的少年,虽历经凶险,眼神却始终澄澈透亮,面对府中上下照料,恭敬有礼,丝毫没有半分骄矜,闲暇时便静坐调息,参悟武学道理,心性之纯、悟性之高,远超同龄之人。郭靖本就心怀侠义,爱惜少年才俊,几番相处下来,心中愈发看重,终是在一个晨光熹微的清晨,对着张君宝缓缓开口:“君宝,你心性良善,根骨绝佳,又有向武之心,若你愿意,我便收你为徒,传你武学正道。”

    张君宝闻言,双目骤然发亮,当即强撑着起身,恭恭敬敬对着郭靖行拜师大礼,声音虽尚虚弱,却满赤诚:“弟子张君宝,拜见师父!”

    自此,张君宝便安心留在郭府,一心追随郭靖学武。郭靖为人敦厚,传艺毫无保留,将当年全真教马钰真人传授给自己的正宗内功心法,一字一句、循序渐进地讲与他听,手把手教他运气、调息、扎基。张君宝本就天赋异禀,又肯下苦功,日夜勤修不辍,内功修为一日千里,根基愈发扎实。

    府中时日,平淡却温馨,而最让张君宝心头泛起涟漪的,便是郭襄的陪伴。郭襄生性灵动活泼,心地纯良,见张君宝养伤孤寂,时常带着点心、茶水来庭院陪他说话,陪他练最简单的招式,听他讲过往的江湖见闻。她笑起来眉眼弯弯,像春日里最暖的阳光,不经意间,便照进了张君宝沉寂的心底。

    张君宝性子内敛,不善言辞,却总会在郭襄练武不慎摔倒时,第一时间伸手搀扶;会在她熬夜看书时,默默备好温热的茶汤;会把师父新教的内功诀窍,细细拆解给她听。郭襄看着眼前这个沉默却温柔、武功日渐精进的少年,一颗少女心也渐渐沉沦,看他的眼神里,不知不觉多了几分羞涩与依赖。朝夕相伴间,两颗年轻的心,在不知不觉中紧紧靠拢,爱意悄然滋生,漫过襄阳城的青砖黛瓦,藏在每一次相视一笑、每一回并肩而立里。他们未曾直白告白,可眼底藏不住的温柔,府中众人皆看在眼里,连黄蓉都偶尔笑着打趣,说两人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只是这份静谧的美好,终究被突如其来的身影打破。

    彼时,蒙古大军虎视眈眈,襄阳城内外戒备森严,谁也不曾料到,蒙古大王忽必烈竟会乔装成普通江湖客,孤身潜入襄阳城内。他身着素色长衫,褪去一身王者霸气,却依旧难掩与生俱来的不凡气度,行走在襄阳热闹的街市上,眉眼间的沉稳与凌厉,与周遭市井烟火格格不入。

    恰逢郭襄独自上街采买,年少心性,见街头有人恃强凌弱,当即拔刀相助,不料与同样出手干预的忽必烈撞了个正着。两人皆是心性高傲之人,一言不合便起了冲突,当即在街市之上动起手来。郭襄仗着灵动的身法与郭靖所教的粗浅武功,招招伶俐,忽必烈武功深藏不露,出手却留有余地,几番交手,不分胜负。

    罢手之后,两人对视一眼,反倒生出几分惺惺相惜。忽必烈不愿暴露身份,随口报了个假名:“在下宋南。”郭襄也不疑有他,抱拳道了声得罪,这场偶遇的冲突,便就此和解。

    可忽必烈看着眼前娇俏灵动、一身侠气的郭襄,眼中却泛起了从未有过的波澜。她不同于蒙古女子的飒爽,自带中原女子的温婉,又有江湖儿女的洒脱,一颦一笑,都深深牵动着他的心。自那一日起,忽必烈便以宋南的身份,频频出现在郭襄身边,想方设法接近她,用尽心思讨好她,展开了热烈的追求。

    他见识广博,谈吐不凡,总能寻来各地奇巧玩意儿哄郭襄开心,也总能在她遇到麻烦时及时出手相助,行事大方得体,尽显气度。可郭襄的心,早已牢牢系在张君宝身上,任凭忽必烈如何用心,她始终礼貌疏离,眼中心里,从来只有那个默默练功、对自己温柔以待的少年。

    一边是满心欢喜的心上人,一边是穷追不舍的追求者,三个人的纠葛,悄然在襄阳城拉开帷幕。张君宝看着“宋南”对郭襄百般殷勤,本就内敛的他,心中泛起阵阵酸涩,却又不善表达。他出身平凡,无门无派,不过是个流落江湖的少年,而郭襄是郭靖黄蓉的掌上明珠,是襄阳城的小女侠,再看那宋南,气度雍容、身手不凡,处处都胜自己百倍,自卑与不安,一点点在他心底滋生。他愈发沉默,看向郭襄的眼神,也多了几分躲闪,那份未曾说出口的爱意,变成了小心翼翼的试探,与不敢言说的酸楚。

    郭襄一心向着张君宝,察觉出他的疏离,心中又急又委屈,她数次想找机会跟他说清自己对宋南毫无心意,可每每开口,都被张君宝刻意避开,或是被忽必烈的突然出现打断。久而久之,两人之间的隔阂越来越深,一点小事,便成了引爆矛盾的***。

    那日郭襄本想彻底与忽必烈做个了断,特意应了他的邀约,走到城西的杏花林,想当面直言拒绝。谁知刚开口,忽必烈便步步紧逼,言语间满是真诚,郭襄一时僵持,站在原地与他争辩。

    偏偏这一幕,被前来寻郭襄的张君宝撞了个正着。

    杏花纷飞,落在两人肩头,远远看去,姿态亲昵,再加上身旁路过的郭府小厮,低声议论着“宋公子对大小姐真是上心,日日相伴,大小姐也从不拒绝”,一字一句,狠狠扎进张君宝心里。他本就满心不安与自卑,此刻眼见为实,所有的猜测都成了既定的事实,只觉得心口一阵发闷,方才积攒的所有勇气,瞬间消散殆尽。

    他转身就想走,脚步却如同灌了铅。郭襄眼尖,一眼瞥见了他的身影,心头一慌,立刻推开忽必烈,快步朝他跑来,语气急切:“君宝,你听我解释,不是你想的那样!”

    张君宝停下脚步,背对着她,肩膀微微紧绷,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藏不住的落寞:“不必解释。”

    “我和他只是偶遇,我是要跟他说清楚,我对他从来没有半分心思!”郭襄拉住他的衣袖,眼眶瞬间泛红,满心都是委屈,她不懂为何他连解释的机会都不肯给自己。

    可张君宝只觉得满心苦涩,他想起自己卑微的出身,想起宋南的不凡气度,想起这些日子旁人的议论,只觉得自己与郭襄,本就是云泥之别。他缓缓抽回自己的衣袖,眼神黯淡,语气带着疏离:“郭姑娘身份尊贵,自有良配,不必向我一个无名小子解释。我本就是江湖过客,承蒙郭伯父收留,早已感激不尽,不敢再有他想。”

    一句“郭姑娘”,彻底刺痛了郭襄。从前他唤她“襄儿”,温柔真切,如今这般生分的称呼,字字都像刀子,割在她心上。她本是娇憨洒脱的性子,受不得这般冷落与误解,委屈与傲气一同涌上心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强忍着不肯落下:“张君宝,在你心里,我就是这样的人?我对你的心意,你从来都不信?”

    “我信不信,又有什么意义?”张君宝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攥起,指甲嵌进掌心,疼意却抵不过心口的酸楚,他不敢看郭襄泛红的眼眶,怕自己一回头,就舍不得离开,“你我本就不是一路人,就此别过吧。”

    少年人的爱意,纯粹却也执拗,自卑与误解交织,明明满心都是爱意,却偏偏说出最伤人的话。郭襄看着他决绝的背影,所有的解释都堵在喉咙里,终究化作一声哽咽,她骄傲地抬起头,不肯在他面前落泪,却也再没说一句挽留的话。

    误会如同冰冷的鸿沟,横亘在两人之间,明明相爱,却偏偏彼此伤害,终究,还是走到了离别这一步。

    张君宝不愿再困在这纠缠的情意之中,也不想因自己给郭府惹来麻烦,更不敢再面对郭襄,趁着浓重的夜色,悄悄收拾了简单的行囊,离开了郭靖府邸。他没有回头,不敢回头,生怕一回头,就看到郭襄的身影,就打破自己所有的决心。襄阳城的月光清冷,洒在他孤单的背影上,将拜师的机缘、懵懂的爱恋、满心的欢喜,全都留在了这座城里,只余下蚀骨的离愁与怅然。

    他一路漫无目的地前行,心中翻涌着全是郭襄的一颦一笑,可误会结成的疙瘩,始终解不开,唯有逃离,才是他唯一的选择。不知走了多少时日,风餐露宿,辗转之下,张君宝来到了繁华的洛阳城。

    洛阳城人声鼎沸,车水马龙,却暖不了他心底的孤寂。他独自走在街头,满心都是落寞,恰逢撞见一伙地痞流氓,围着一位素衣女子肆意欺凌,女子虽奋力反抗,却终究寡不敌众。

    张君宝心中侠义顿起,当即纵身而上,几招利落出手,便将那伙地痞打退。待他转身扶起地上的女子,看清面容时,不由得微微一怔。眼前女子眉眼清丽,眉宇间带着几分倔强,竟与当初打伤自己的司马南,有几分相似。

    此女正是司马凤,司马南的亲妹妹。她被张君宝出手相救,抬头便撞进少年清澈的眼眸里,看着他俊朗的眉眼、利落的身手,还有眼底未散的侠义温柔,一颗芳心瞬间悸动,再也移不开视线。

    此前她早已听闻兄长与张君宝有过节,心中本有几分芥蒂,可此刻亲眼所见,少年不顾安危出手相助,温柔又果敢,早已将那些恩怨抛诸脑后。她望着张君宝,脸颊微微泛红,语气带着羞涩与感激,眼底满是藏不住的倾慕:“多谢公子出手相救,小女子司马凤,感激不尽。”

    张君宝闻言,心头微惊,却见眼前女子眼神纯粹,并无恶意,便也拱手回礼,只是脸上依旧带着未散的落寞。

    夕阳西下,洛阳城的余晖洒在两人身上,拉长了身影。张君宝尚不知,这场突如其来的偶遇,又将为他波折的前路,添上一段新的情愫与纠葛。而远在襄阳的郭襄,自张君宝离去后,终日郁郁寡欢,守着两人曾经相伴的庭院,看着满院落花,才终于明白,自己早已对他情根深种,无可救药。

    只是这份未曾说出口的相爱,终究败给了少年人的执拗与误会,落得一场仓促离别。往后江湖路远,天涯海角,不知这对被命运捉弄的有情人,何时才能解开误会,再续前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