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玄痛苦摇头,“我不知她为何要分手,但我知道她是爱我的。
见我形销骨立,她不忍我继续颓靡,便将我带去了璇玑楼。”
“如何带?”
萧怀瑾问,“那日府上并未有外人出现。”
裴玄歉意看了他一眼,“对不起,我那日没说实话,不是我走出去的。
是我在自己房间,突然就到了她的房间。”
如此诡异?
萧怀瑾看向归杳。
归杳眉头微微蹙起,“她会术法?”
“我不知道。”
裴玄摇头,“我深爱她,我怕深究过多会让她远离我,但她确实不必去瑾王府,就能将我带去她的房间。
她承认她欺骗了我,她自小被人收养,婚事不由己,她不甘心,才去庙会找意中人。
谎称长相思的姑娘接近我,是因为璇玑楼是秘密所在,不可对外言,更不可带外人进入,否则便会受到严厉的惩罚。
但后头她担心我,还是心软,将我带去了璇玑楼。”
他看向归杳,“她的璇玑楼外表和你的一模一样,甚至她亦会隐藏,因为我后来找遍京城都没发现有这座楼。”
归杳陷入沉思,“可你们先前呆的地方与长相思一模一样,你才会对真正的长相思很熟悉。”
而璇玑楼大小不及长相思三成,楼层也不一样。
“我不知具体怎么回事,但我猜先前我们呆的地方也是璇玑楼。”
裴玄伤感道,“因为璇玑楼的房间,与我们共度两个月的房间一模一样。”
归杳颔首,“应是幻术。”
萧怀瑾问道,“那你说她离开又是怎么回事?”
裴玄苦笑,“我知道那是她的借口,女鬼和书生的话本子一出现,我就猜到了是她所为。
但也愈加明白她是有苦衷不能见我,可又怕我相思成疾而死,又不得不现身,只能谎称先前有事离开京城。
话本子是用来吓退我的,可惜我根本控制不住自己的心和脑子,甚至我的身体开始拒绝进食。
她只能再次将我带去璇玑楼,她不敢再说分手的话,便用要离开京城先稳住我,可她不知我一日都不愿与她分开。”
“既然你心中清楚她嘴里没句实话,为何还如何痴迷?”
萧怀瑾恨铁不成钢。
“王爷还不曾爱过。”
裴玄落寞道,“无法体会我的感受,我亦厌恶现在的自己,可我无法不想她。”
归杳沉吟道,“你这情况有些不对,你再仔细想想,她有何可疑之处?”
裴玄只沉默几息,便摇头,“没有,便是有,她亦有不得已的苦衷,还请姑娘帮我找到她,什么代价我都愿意。”
“你既认定她爱你,那你可曾想过,她这般费心躲着你,或许是为了你好?”
归杳隐约有了点眉目,“哪怕结果并不是你想要的,你也要找到她吗?”
“姑娘看到了,没有她,我便没有活的心气。”
裴玄期盼的看着归杳,“求姑娘帮我。”
归杳颔首,“那你画出她真实的容貌吧。”
萧怀瑾虽是他国王爷,可底下能人众多,又在京城待了三年,若裴玄给的是真实画像,他不可能一点线索都找不到。
裴玄心怀愧疚,没敢看萧怀瑾,点了点头,“好。”
他隐约察觉虞清欢有怪异之处,怕王爷对虞清欢不利,故而才不敢吐露实情。
几人是在璇玑楼外的马车上叙话,归杳拿出纸笔,裴玄趴在马车里的桌几上画起来。
萧怀瑾脸色黑沉。
得知裴玄得了相思,他那么费心地帮他找人,他却给他假画像。
真是个见色忘义的家伙。
执剑和掌灯看见那画像,也是气鼓鼓的。
裴公子当真好样的,让他们这些时日拿着假画像,像个小丑般在京城四处找人。
裴玄自知理亏,低着头不敢看他们,只专心画画。
片刻后,他搁了笔。
几人探过头去。
柳眉杏眼鹅蛋脸,很标致的美人,归杳的眉头却拧了起来。
“你没画错?”
裴玄摇头,“盼着姑娘帮我找人,绝不敢错画。”
萧怀瑾察觉到什么,问道,“你认识?”
归杳不认识。
但……
她重新戴上流苏帽,再取下,便是画上那张脸。
裴玄脱口而出,“清欢!”
归杳则看向一直静立在暗处,偷听八卦的鸟,“毛蛋过来。”
毛蛋也好奇那画像,扑哧扑哧飞了过来,待看清画像,它扭身就要飞走,被归杳一把薅住。
“她是谁?”
毛蛋摇头,“主人,毛蛋不知道。”
“那为何我会有她的脸?”
归杳阴森道,“再不说,我拔光你的毛。”
她有五千零一张面孔,她不知为何有这些面孔。
但裴玄画的是她其中一张面孔。
毛蛋鸟躯一震,哀嚎,“主人,毛蛋不能说,毛蛋是灵鸟,由忠魂愿力幻化而成,一旦说了不该说的,毛蛋会归于虚无。”
它眨巴眨巴眼睛,挤出一滴泪,羽翅抚着心口,“主人竟要为了个外人,置毛蛋于死地吗?
主人若真想知道,毛蛋可以牺牲自己,能朝夕相处陪伴主人三载,是上天恩赐的福分,毛蛋唯愿主人往后安康喜乐。”
它偷听一场,竟学了虞清欢的调调。
归杳扶额,“说你能说的。”
裴玄不能没有虞清欢,她也不能没有毛蛋。
她神情倏然顿了顿,若这就是爱情的话,那她的爱情就是毛蛋。
这般想,她薅住毛蛋的手稍稍温柔了些。
毛蛋用羽翅擦了擦眼睛,“能说的就是这个女人已经死了,主人拥有的面孔皆是已死之人。”
“不可能。”
裴玄刚还震惊归杳能瞬间变脸,和一只鸟竟能口吐人言,眼下听了这话,什么都顾不得多想,急证道,“清欢她是活生生的人。”
他们同床共枕两月有余,她不可能是死人。
毛蛋翻了个白眼,“那玉郎就不知道了,反正这张脸是死人,除非世界有长得一模一样之人。”
一个大男人,为了女人要死要活,哭哭啼啼,毛蛋对他很没好感。
补充道,“还有啊,璇玑楼唯一的主人便是主人,你那个什么清欢不可能有璇玑楼,便是有,也是假的。”
它言辞凿凿,萧怀瑾便知其中有内情。
“玉郎可否告知?”
有求于鸟,便只能顺着鸟来,王爷也是个能屈能伸的。
归杳忍不住看了他一眼。
毛蛋念着他先前关心归杳,哼哼道,“璇玑楼乃主人的璇玑骨幻化而成,旁人怎会有?”
“璇玑骨?”
几人都没听说。
毛蛋傲娇道,“就是主人的龙骨,用你们人类的话俗称脊梁骨。
主人的璇玑骨自带灵智和天道印记,乃神力凝结而成,世间仅此一人,注定生来不凡……”
“好了,说正事。”
归杳打断毛蛋,她连过往都不知,何谈生来不凡。
继续说裴玄的事,“眼下来看,虞清欢是不希望你死的,但她也没打算再与你相见。”
割腕要挟都没用。
归杳笑着看向裴玄,黑眸仿若深不见底的幽潭,神情渐渐鬼森,“那你就去死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