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课铃响的时候,粉笔灰还飘在靠窗的阳光里,林砚刚走下讲台,手里的黑板擦还没放下,班主任李桂兰就跟着走了进来,脸上压着难掩的笑意,冲他抬了抬下巴:“林砚,你跟我去一趟年级办公室,赵主任找你。”
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几十道目光齐刷刷钉在林砚背上,有好奇,有嫉妒,还有几道藏在角落的阴冷。林砚没回头,随手把黑板擦搁在讲台上,“嗯”了一声就跟着往外走,刚走到门口,就听见后排张浩压低了声音摔笔:“装什么装,指不定耍了什么见不得人的手段。”
声音不大不小,刚好够走廊上的两人听见,李桂兰脚步顿了顿,皱着眉就要回头,林砚轻轻拉住她的袖子,摇了摇头。反正跳梁小丑的话,没必要放在心上,他现在更清楚,赵立国这个年级主任找过来,绝不是单纯说成绩的事——昨天二模成绩出来,他缺考英语还拿了年级第一,整个市一中高三组早就炸了锅,背后盯着他的不止学校的老师,还有那些藏在暗处的人。
穿过闹哄哄的走廊,教学楼下的玉兰花刚开过,落了一地白瓣,风一吹就打着旋儿滚到脚边。赵立国的办公室在年级组最靠里的位置,门关着,李桂兰敲了两下门,里面立刻传来清亮的应声:“进来。”
推开门,一股浓郁的茶香飘出来,赵立国正捧着搪瓷茶杯站在窗台边,看见林砚进来,立刻放下杯子迎上来,一双眼睛亮得像淬了光,上上下下把林砚扫了一遍,笑得合不拢嘴:“好,好,真是好,我教了三十年书,还是头一回见你这么有灵性的孩子。”
林砚站得笔直,礼貌地点头:“赵主任。”
“坐,都坐。”赵立国拉过旁边唯一一把软椅,硬塞给林砚,自己拉了个硬板凳坐在对面,拿起桌上的成绩表敲了敲,“林砚啊,昨天成绩出来,我和李校长连夜把你的卷子翻出来又看了三遍,语文128,数学149,理综297——就英语缺考,扣了90分,居然还能拿到584,放在全市排名里,你照样进前三!”
他顿了顿,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语气郑重起来:“咱们市一中这几年,能在二模考出这个水平的,屈指可数。学校班子刚才开了会,一致决定,把你列为今年冲击清北的重点种子选手,享受咱们高三的尖子生专属资源。”
李桂兰坐在旁边,跟着点头,掏出一个深蓝色的本子推到林砚面前:“这是历年清北自主命题的真题集,还有咱们学校竞赛队内部的拓展讲义,原本是给陈默留的,现在先给你用。以后每天晚上的尖子生培优课,你直接去阶梯教室上,所有老师都给你开绿灯,有任何问题,不管是学习上还是别的,直接找我或者赵主任。”
林砚指尖碰到那本冰凉的封皮,心里动了一下。他前世读了个普通二本,别说什么尖子生培优,连清北的门槛都没碰过,重生这不到一个月,一路走得磕磕绊绊,一边要刷题攒知识单位,一边要给父亲翻案,还要和张家背后的势力周旋,他几乎忘了,学校本身也会给向上走的孩子铺路。
他抬起头,郑重地接过本子:“谢谢赵主任,谢谢李老师,我不会辜负学校的期望。”
“哎,这话就对了。”赵立国笑得更开,搓了搓手,又压低声音说,“还有个事,省里最近给了两个物理竞赛的集训名额,去省城参加半个月的封闭培训,表现好的直接拿清北的降分资格,我已经把你的名字报上去了,和陈默一起去,你回去收拾一下,下周一出发。”
这句话刚出口,林砚心里猛地一沉。
下周一出发,半个月,那不就是刚好卡在五月初?他记得很清楚,前世父亲就是五月中旬在狱中矿难里走的,这半个月他不在本市,不仅盯着案件进度不方便,万一对方趁着他不在动手,他连赶回来的时间都没有。
而且,这个名额给得太巧了。昨天才出成绩,今天就敲定了名额,赵立国看着坦荡,可会不会……是背后的“周先生”故意把他调出本市?
林砚脑子里转得飞快,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是微微皱起眉:“赵主任,距离高考只剩不到八十天,我留在学校按自己的节奏复习会不会更好?集训……我就不去了吧。”
赵立国愣了一下,好像完全没料到他会拒绝,旁边李桂兰也吃了一惊:“林砚,这机会多少人抢都抢不到,去集训不仅能涨见识,拿到降分,高考就更稳了,你怎么会不想去?”
“我知道机会难得。”林砚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我自己的复习进度已经规划好了,现在换环境反而打乱节奏,而且我家里还有点事,离不开本市,还请赵主任成全,把名额让给别的同学吧。”
赵立国的笑容慢慢淡了下去,他盯了林砚半分钟,好像要从他脸上看出点什么,最后才叹了口气,摆了摆手:“算了算了,你这孩子,性子还挺倔。名额我先给你留着,你回去再想想,想通了随时找我。机会不等人,你自己想清楚。”
从年级办公室出来,走廊上已经上了课,安静得只剩下远处教室传来的讲课声。李桂兰还要回去盯自习,走之前拍了拍林砚的肩膀:“你啊,就是想太多,赵主任也是一片好心,回去再好好想想。对了,晚上的分享会,你好好准备,不少老师都要去听。”
“我知道了老师。”林砚点点头,看着李桂兰的背影拐进教室,才慢慢往楼梯口走,脑子里把刚才的事理了一遍。
名额是赵立国提的,他是本来就想给尖子生资源,还是被背后的人打了招呼?如果对方真想调走他,会不会还有别的手段?现在他手里握了从股市赚的一百二十多万,律师已经递交了申诉材料,就等着法院重审立案,这个节骨眼上,绝对不能离开江州。
走到楼梯转角,林砚刚要抬步上楼,就听见楼下传来压低的争执声,声音很熟,是张浩和赵宇。
“……真的假的?赵主任真把清北种子的名额给他了?那我爸之前给学校捐的那栋实验楼,白捐了?”张浩的声音带着咬牙切齿的火气,“还有那个竞赛集训名额,本来不就是我的吗?凭什么给他?”
“你吼什么,怕别人听不到?”赵宇的声音压得更低,“我刚才在办公室门口听见了,林砚自己拒绝了,说不去。”
“拒绝了?他装什么清高?”张浩嗤了一声,“我看他是心里有鬼,不敢去,怕去了集训露馅,是不是?对了,上周我爸托人给周叔带话,周叔怎么说?能不能想办法把这小子弄去省城,眼不见心不烦。”
“周叔说了,不用咱们动手,他自有安排,让你最近安分点,别到处惹事,免得留下把柄。”赵宇顿了顿,又说,“不过周叔说了,晚上学习分享会,让咱们找几个懂竞赛的老师去难为难为他,要是他答不出来,坐实了作弊的名声,学校自然就不会把清北名额给他了。”
张浩笑了一声,阴沉沉的:“好啊,我倒要看看,他这个黑马,能装到什么时候。今晚我倒要看看,他下不来台的时候,还怎么装淡定。”
脚步声慢慢远了,林砚靠在墙后,指尖慢慢攥紧。
果然,是背后的人动的手。赵立国那边十有八九是被压了,故意把集训名额塞过来,就是想逼他走,他拒绝了,对方就打算在今晚的分享会上搞事,要把他的名声搞臭。
他深吸了一口气,掏出手机给陈默发了条短信:“今晚分享会结束,老地方见,帮我查一下赵立国的背景,看看他和周家人有没有牵扯。”
发完短信,他把手机塞回口袋,抬步走上楼梯,阳光从楼梯间的窗户斜照下来,落在他脚上洗得发白的帆布鞋上,他眼神冷得像冰。
也好,来呗。正好,他也想看看,对方到底还有多少手段,能在这八十天里,拦得住他改命救人?
傍晚放学的时候,苏浅抱着一摞整理好的错题本走过来,碰到走廊上的林砚,脸颊微微泛红,把本子递给他:“林砚,这是我整理的英语高频考点,你上次缺考英语,今晚分享会结束,你可以看看,离高考不远了,英语不能落下。”
林砚接过本子,指尖碰到苏浅微凉的手指,对方立刻缩了回去,头埋得更低了。他心里一暖,前世这个时候,苏浅就是班里的尖子生,从来没有看不起他这个吊车尾,后来他落榜,苏浅去了燕大,还特意写信鼓励过他,只是后来断了联系。这一世重遇,这个姑娘总是默默给她支持,他记在心里。
“谢谢你,苏浅。”林砚笑了笑,把本子接过来,“对了,今晚的分享会,你帮我占个前排位置?一会儿我去趟证券营业部,可能会晚两分钟。”
上午股市收盘,他手里的南坪煤业又涨了三个点,张家还在往里砸钱拉抬,按照系统给的预测,明天就要开始跌停,他得今天找机会出手,把钱落袋为安,顺便把律师费打给律师。
苏浅愣了一下,立刻点头:“好,我帮你占位置,你要是赶不及,我帮你跟主持人说一声。”
“麻烦你了。”林砚点点头,抱着本子往校门走,刚走出校门,就看见街对面停着一辆黑色的大众,车窗贴着黑膜,看不见里面的人,可林砚能感觉到,一道视线死死钉在他背上,和之前无数次被盯梢的感觉一模一样。
他没回头,径直走到公交站,上了去老城区营业部的公交,透过车窗往后看,那辆黑色大众不紧不慢地跟了上来。
林砚靠在车窗边,闭上眼睛,调出系统面板。
【宿主:林砚】
【知识存量:127.8单位】
【健康值:82/100】
【主线任务:百日登顶(高考全省理科前十)进度:65%】
【支线任务:三天内分享会解答难题,成功奖励知识单位20,解锁矿难预警碎片】
健康值比昨天涨了5点,自从上次透支之后,他严格按照作息来,每天都留一个小时跑步锻炼,兑换了永久的体能强化,慢慢也就养回来了。知识存量攒了一百多,足够兑换任何需要的技能,就算今晚对方出什么幺蛾子,他也接得住。
公交晃了四十分钟到营业部,林砚下车,那辆黑色大众停在不远处的路口,还是没动。林砚径直走进营业部,大户室里,他打开账户,看着上面126万的余额,果断挂了单,把所有南坪煤业的股票全部清仓。
刚挂完单,手机就响了,是辩护律师张律师打来的:“林同学,申诉材料已经递到高院了,最近这两天应该就能立案,不过…张家那边活动得很厉害,立案之后,恐怕会有不少阻力,你这边……资金还够不够?”
“张律师,你放心,资金没问题,我刚刚转了五十万到你给的账户,后续需要多少我都能拿出来。”林砚看着屏幕上成交的提醒,语气平静,“麻烦你多盯着点,只要能立案,我会想办法把所有证据递上去,只要能还我父亲清白,多少钱都不是问题。”
挂了电话,林砚看着账户里剩下的七十多万,松了口气。资金到位了,立案没问题,接下来就是等着开庭,只要赶在五月中旬之前出结果,把父亲保释出来,就能躲过那场矿难。
他收拾好东西走出营业部,刚走到门口,就撞见了一个意料之外的人——张铭,张浩然的侄子,就是之前在这里偷听到他计划的那个。
张铭显然也没料到会在这里碰到林砚,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阴笑:“哟,这不是咱们年级第一林砚吗?怎么,不在学校好好读书,跑到这里来炒股?怎么着,赚了点黑心钱,准备给你那坐牢的爹活动活动?”
林砚脚步没停,径直往他身边走,擦肩而过的时候,低声说:“张浩然已经进去了,你很快就能去陪他了,别急。”
张铭脸色一变,伸手就要抓林砚的胳膊,林砚侧身避开,反手扣住他的手腕,轻轻一拧,张铭立刻疼得叫出声来,脸色瞬间白了。
“告诉你背后的周先生,有什么招数尽管使出来,我接着。”林砚松开手,拍了拍手上的灰,语气冷得像冰,“别玩这些下三滥的手段,丢人。”
说完,他转身就走,留下张铭捂着胳膊站在原地,气得浑身发抖,却不敢追上来。
林砚看了看表,离分享会开始还有二十分钟,打了个车往学校赶,刚进校门,就碰到了等在门口的苏浅。
“林砚,你可回来了,刚才赵主任带着好几个竞赛老师都来了,还有两个外校的物理老师,说过来听听,气氛有点不对。”苏浅着急地说,把错题本递给他,“刚才张浩还在台上说,你说不定是不敢来了。”
林砚接过本子,对苏浅笑了笑:“我来了,没事,走吧。”
阶梯教室门口挤了不少人,全是来看热闹的,看见林砚过来,立刻自动分开一条路,议论声嗡嗡地响起来。林砚抬着头,径直往台上走,目光扫过台下,果然看见第一排坐着赵立国,旁边坐了三个陌生的中年男人,个个脸色严肃,看着他的眼神带着审视,张浩坐在最后一排,抱着胳膊,一脸看好戏的表情。
赵立国看见林砚,皱了皱眉,开口说:“林砚,分享会时间到了,开始吧,各位老师都是慕名来听听你的学习方法,你有什么说什么就行。”
林砚走上台,接过主持人递过来的麦克风,轻轻敲了敲,试了试音,清亮的声音瞬间传遍整个阶梯教室:“抱歉我来晚了,废话我也不多说,今天我主要讲一下高考数学压轴题的三种快速破题思路,讲完之后,大家有任何问题,不管是高考范围内的,还是超纲的竞赛内容,都可以提出来,我一一解答。”
他话音刚落,第一排一个戴眼镜的男老师就举起了手,站起来说:“林同学,我是师大附中的物理竞赛教练,我先提一个问题吧,就是关于相对论力学里的质点碰撞问题,这道题,你能给解一下吗?”
他说着,把一张写着题目的纸递了上来,嘴角带着若有若无的笑。
林砚接过来,扫了一眼,心里立刻明白了,这根本不是什么超纲的分享题,这是去年全国物理竞赛决赛的压轴题,难度极大,别说高三学生,就算是普通的大学物理系新生,一时半会儿也解不出来。
果然是来难为人的。
林砚抬头,冲那个教练笑了笑,拿起粉笔转身面向黑板,开口说:“这道题不难,我用两种方法解,第一种是常规的洛伦兹变换推导,第二种是用能量守恒直接推,大家看……”
粉笔灰簌簌往下掉,林砚的字迹工整有力,步骤清晰,不过五分钟,就把整道题解完了,他转过身,把粉笔一扔,拍了拍手:“这样,两种方法都出来了,对不对,各位老师可以看看。”
整个阶梯教室鸦雀无声,那个戴眼镜的教练站起来,凑到黑板前看了两分钟,脸色从惊讶变成佩服,对着林砚竖起了大拇指:“厉害,真的厉害,我教了十几年竞赛,没见过高三学生能做得这么漂亮的。”
张浩坐在后排,脸瞬间黑了。
赵立国坐在第一排,推了推眼镜,若有所思地看着台上的林砚。
林砚站在台上,目光扫过全场,淡淡开口:“还有哪位老师或者同学有问题,继续提。”
话音刚落,另一个外校老师又站了起来,手里拿着一张纸,脸色复杂:“林同学,那你看看我这道数论的题,怎么解?”
林砚接过来,扫了一眼,笑了。
看来对方是不把他难住不罢休啊,行,那他就接着。
他拿起粉笔,再次走向黑板,阳光从阶梯教室的天窗落下来,照在他年轻挺拔的背上,黑板上的公式一步步延伸,像一把锋利的刀,劈开所有挡在他面前的迷雾。
而阶梯教室门外,那辆黑色大众上,一个穿中山装的中年男人看着台上从容解题的林砚,对着手机低声说:“周先生,这小子,比我们想的难对付多了,接下来怎么办?”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低沉的冷哼,语气带着阴狠:“难对付?那就让他没法参加高考。你盯着,明天动手,出点意外,总怪不得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