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莱茵站在原地。
凯文和梅已经转身离开了,他们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的拐角处。
没有人回头。
没有人多看她一眼。
她站在那里,像一棵被连根拔起的树,所有的枝叶都还在,但已经没有东西能把它们连在一起了。
“克莱茵……”
丹朱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小心翼翼的叫着克莱茵。
但克莱茵没有动。
苍玄走上前来,轻轻拉了拉她的衣角,脸上带着苦涩的笑容。
“我们是不是真的没有别的办法了,大家好像真的都不记得了。”
克莱茵很想说一定还有别的办法,可是话到嘴边却又被堵住,张了张嘴,什么都没有说出来。
铃也走了过来,四个人对视一眼,气氛压抑。
走廊的另一头,爱莉希雅走过。
她的步伐轻快,嘴里哼着一首不知道名字的曲子,粉色的长发在身后轻轻摆动。
经过他们身边的时候,她偏过头看了一眼。
“哎呀,你们怎么都站在这里呀?是在开什么秘密会议吗?~”
她的眼睛弯弯的,笑容明亮得像春天的阳光。
克莱茵抬头看着她。
那张脸,那个笑容,和记忆中的一模一样。
但那双眼睛里,已经没有那个人的影子了。
“没什么。”
克莱茵听到自己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我们……只是在商量事情。”
“那你们慢慢商量哦,听说凯文和梅回来了,那我可要好好给他们办一个欢迎仪式?~”
“维尔薇估计也快到了吧,不行,这一次的欢迎仪式肯定要大一些的嘛?~”
爱莉希雅挥了挥手,蹦蹦跳跳地走远了。
可当爱莉希雅路过某一处的时候,她忽然下意识的扭头看向一旁的草丛。
看着这个草丛,她有些晃神。
不知为何,她总感觉自己之前好像很喜欢钻进草丛看着某个人。
可是我之前在草丛里要看的那个人是谁?
爱莉希雅思索许久想不起来,于是摇摇头背着手欢快的离开了。
一个月后。
逐火之蛾的训练场上,凯文正在和新招募的队员过招。
他的动作干净利落,每一次挥剑都精准到令人发指。
对面的队员已经被逼到了场边,满头大汗,连剑都快握不住了。
“够了。”
凯文收剑,转过身。
他的表情很平静,但苏站在场边看着他的背影,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
“你今天下手太重了。”
苏在凯文走过来的时候说。
“没有。”
凯文说,“他动作太慢了,如果真的上了战场,他已经死了三回了。”
苏沉默了一会儿。
“凯文。”
“嗯。”
“你最近睡眠是不是不太好?”
凯文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没有回答。
但苏已经从他的沉默中得到了答案。
那天晚上,苏路过凯文的房间时,门是虚掩着的。
他没有刻意去看,但余光扫过门缝的时候,他看到了凯文坐在床边,整个人恍惚的坐在那里发呆。
苏停下脚步。
他想敲门,但最终没有。
因为他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
走廊尽头,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地板上,白的像霜。
苏站在那里,忽然觉得心里有一个位置,、空荡荡的。
像一间放了很久很久的屋子,里面曾经有过很暖很亮的东西,但现在已经不在了。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
他什么都不记得,但就是感觉应该有什么人会在这里。
梅比乌斯站在实验室的窗前,手里拿着一枚戒指。
很素的戒指,没有任何纹饰。
她不记得这枚戒指是什么时候有的,不记得是谁给的,甚至不记得自己为什么要留着它。
但它就在她的抽屉最深处,和一堆她不知道为什么重要的东西放在一起。
“博士?”
克莱茵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梅比乌斯把戒指握进掌心,转过身。
“数据放桌上。”
克莱茵放下文件没有离开。
她的目光落在梅比乌斯握拳的手上,嘴唇动了一下,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
梅比乌斯不记得了。
她什么都不记得了。
但每次做实验做到一半梅比乌斯会忽然停下来,盯着某个方向发呆。
每次经过食堂的时候,她的脚步会不自觉地往某个座位偏一下。
每次克莱茵推门进来的时候,她会下意识地抬头,眼神里有那么一瞬间的闪动像是在等某个人推门进来。
然后那光就灭了。
“克莱茵。”
梅比乌斯忽然开口。
“在。”
“你知道这枚戒指是谁的吗?”
克莱茵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她看着梅比乌斯的眼睛,那双绿色的眼睛里没有试探只有纯粹的困惑。
她只是不理解为什么自己的身体会记住一件连大脑都已经忘记的事情。
克莱茵张了张嘴,但她什么都没说。
因为她知道,就算她说出来,梅比乌斯也不会相信。
她会用最冷静、最理性的方式分析这段话,然后得出一个结论:克莱茵出现了精神问题。
“不知道。”
梅比乌斯看了她几秒,然后把戒指放回了抽屉。
“出去吧。”
克莱茵转身离开。
关门的那一刻,她看到梅比乌斯又打开了那个抽屉。
她的手在里面停了几秒。
像是在找什么东西。
但那个抽屉里,除了那枚戒指和一堆旧物之外,什么都没有。
食堂。
凯文坐在一个靠窗的位置上,对面空着一张椅子。
梅端着餐盘走过来,看了那张空椅子一眼,然后坐在了凯文旁边。
“你怎么不坐对面?”
梅听到凯文的询问她不由得愣了一下。
“对面太远了,说话不方便。”
凯文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但他总觉得,那张椅子不应该空着。
应该有一个人坐在那里。
那个人会说什么?
他不知道。
他只是每次吃饭的时候,都会不自觉地看一眼对面的空位,然后低下头来继续吃饭。
梅也在看。
不过她看的不止那张空椅子,她看的是整个食堂。
她也感觉此时应该有一个人站在某个地方,端着餐盘对他们笑。
谁?
她不知道。
她把这个感觉归类为“重建期的心理不适应”,写进了工作报告里,然后继续工作。
但她没有告诉任何人,那天晚上她回到办公室打开电脑之后,在新文件的标题栏打了一个字。
“余……”
她看着那个字,愣住了。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打这个字。
更不知道这个字后面应该跟什么。
她盯着屏幕看了很久,然后把那三个字删掉了,重新打上:“逐火之蛾近期发展计划”。
然后她闭上眼睛,在黑暗中坐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