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vip网 > 科幻灵异 > 自成一界 > 正文 第四章:超市之战
    李浩的喊声在晨雾里撕开一道口子。

    何成局蹲在超市外墙根下,后脑勺贴着冰冷的瓷砖。他听到卷帘门后面传来沉重的撞击声——不是人撞门,是某种更巨大的东西在移动。金属扭曲的尖啸刺得耳膜生疼,然后是玻璃碎裂的脆响,像有人把一整箱啤酒砸在地上。

    “它出来了!”有人在正面喊,声音已经变了调。

    何成局没有探头去看。他紧盯着面前那扇窗户——超市仓库的侧窗,离地大概一米五,窗框是铝合金的,玻璃已经碎了半块,剩下半块裂成蛛网状。郑彪用甩棍敲掉碎玻璃,动作干脆利落。

    “进。”

    小武先翻进去,落地声很轻。郑彪第二个,身手矫健得像只猫。何成局最后一个,他双手扒住窗框往上撑的时候,腹部撞在窗台边缘,疼得他闷哼一声。但他没停——疼比死好。

    仓库里很暗。窗外的晨光被货架挡住大半,只能勉强照出几排堆到天花板的纸箱。空气里弥漫着灰尘、霉味和一股若有若无的腐臭。何成局落地的时候踩到一滩不明液体,鞋底发出黏腻的声音。他没有低头看。

    “正门那边什么情况?”小武压低声音问。

    郑彪没有回答。他在仓库通往卖场的铁门边侧耳听着什么。何成局也听见了——卖场里在发生战斗。不是枪声,是铁器砸在肉体上的闷响、人摔倒的撞击声、还有丧尸的嘶吼。

    然后是一声尖叫。

    很短。刚响起就被什么东西掐断了。

    何成局的心脏猛跳了两下,然后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死人了。不知道是谁,但肯定是第一组的人。也许是李浩,也许不是。重要的是死人拖住了巨型丧尸的时间,而他们正在利用这段时间搬东西。

    “快。”郑彪压低声音,推开铁门,“卖场后半区现在应该没人——没丧尸。大刘的第二组应该已经把通道堵住了。成局,从现在开始你只做一件事:装。装满了就撤。”

    何成局点点头,跟着郑彪穿过铁门,进入卖场。

    超市比记忆中大。末日前何成局来过几次,买泡面和饮料,对货架的排布有大致印象。但现在这里像另一个世界——天花板上的灯管碎了大半,电线垂下来像死蛇;地板上到处是干涸的血迹和散落的商品;空气里漂着灰尘颗粒,在手电筒的光柱里翻滚。货架倒了一半,另一半还站着,上面零零散散地摆着包装袋和罐头。

    何成局没有浪费时间感叹。他直奔食品区,伸手扫过货架——碰一下,一箱方便面消失;再碰一下,一袋真空包装的火腿肠消失;再碰一下,散装的巧克力棒和压缩饼干像被吸尘器吸走一样消失在空中。

    他的动作很快,快到小武在旁边看呆了。何成局的手几乎没有停过——饼干、矿泉水、午餐肉、自热火锅、袋装面包、维生素片——所有高热量、长保质期的东西都在几秒之内被他收进空间。他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装满,装满,再装满。

    “前面有声音!”小武突然举起钢管。

    何成局停下动作,侧耳听。卖场前区传来沉重的脚步声和货架被推倒的金属撞击声。巨型丧尸还在前区,但它的脚步声似乎在往回走——不是朝仓库方向,而是朝卖场中央。

    “第一组撑不住了。”郑彪咬牙说,“它要回来了。”

    “那赶紧撤——”小武的话没说完,卖场中央的天花板突然塌了一角。不是地震——是巨型丧尸撞倒了一排货架,连锁反应把吊顶的轻钢龙骨扯了下来。石膏板碎块像下雨一样砸下来,灰尘瞬间充斥了整个空间。

    何成局捂着眼睛蹲下,咳嗽不止。等他勉强睁开眼的时候,手电筒的光柱里站着一个东西。

    两米多高。肩膀宽度超过何成局张开双臂的臂展。皮肤呈灰白色,表面有硬质化的纹路,像干涸的河床。手臂垂过膝盖,指尖长出角质化的利爪,颜色发黄,像老烟民的指甲被放大了几百倍。

    变异丧尸就站在离他们不到十米的地方。不是冲着他们来的——它的注意力还在前区那个正在发出声响的人身上。但它挡在了仓库通道的前面,正好卡在何成局和撤退路线之间。

    “操。”小武的嘴唇在发抖。

    何成局看着那个距离——十米。巨型丧尸只要跨两步就能冲到他们面前。它的右爪垂在一侧,左爪正抓着什么——何成局眯起眼睛,看清那是半截消防斧的木柄。三号楼那个领队的斧头。

    他的储物空间还能装。还有一整排货架没扫。但他同时算清了另一道算术:如果现在不走,等丧尸转过身来,十米的距离用不上三秒。

    “装了多少了?”郑彪在他耳边说,声音几乎听不见。

    “目标八成。”

    “够了。准备撤。”

    巨型丧尸在这时转过了头。不是因为他们发出声音——是正面佯攻的动静突然停了,卖场安静了一秒,然后它的注意力自动被更近的活人气息吸引过来。

    何成局这辈子从来没有这么想当一个不存在的人。

    巨型丧尸的眼眶里没有眼珠,是两个黑洞,但何成局感觉它在看他。它喉咙深处发出一声低沉的咕噜声,然后右腿往前迈了一步。地板瓷砖在它脚下碎裂。

    “跑。”郑彪说。

    何成局没有犹豫。他转身就往仓库方向跑。在他身后,小武抄起一罐什么喷雾对着丧尸的方向乱喷——何成局没看清是什么,只听见一声巨响,然后是火光,然后是丧尸发出的嘶哑咆哮。小武把杀虫剂和打火机做成了简易喷火器。

    这一下争取到三五秒。何成局手脚并用地爬上仓库窗台,小武紧随其后,然后是郑彪。三个人从窗口滚出去,何成局摔在水泥地上,掌心擦掉一层皮,但他感觉不到痛。

    仓库里面传来什么东西被撕裂的声音。不是纸箱,是金属——像是货架被硬生生掰成两截。然后是墙壁被撞击的闷响,砖石灰尘从窗口涌出来。

    “它把仓库门撞开了。”小武喘着气说,“它在追我们——不对,它不会出来,它——”

    话没说完,超市门口又传来一声巨响。不是仓库窗户,是正门。何成局从墙角探头看了一眼——正面那组正在拼命往后跑,拖着一个腿被划开的伤员。何成局看不清是谁在拖伤员,只觉得林晓晓昨晚那句“受伤回来”的担忧突然变得非常具体。血在清晨的薄雾里拖出一道深红的痕迹。

    巨型丧尸没有追太远。它站在超市正门口,用它那双空洞的眼睛扫视了一圈撤退的人,发出一声介于咆哮和喘气之间的声音,然后慢慢退回到阴暗的卖场里。卷帘门被它的爪子碰了一下,发出最后一阵金属悲鸣,然后倾斜着卡在半空,像一道永远闭不上的眼皮。

    十二个人出发,九个人回来。

    李浩没死。何成局觉得这简直是个奇迹——第一组三个人去引诱丧尸,回来两个。李浩的额头在流血,肩胛骨上有一道抓痕,但抓得不深,隔着外套只是皮肉翻开了三厘米,没有伤到骨头。真正死的是第一组的另一个人——一个何成局叫不上名字的男生,大三的,昨晚上还和他分到同一盒饼干,刚才被巨型丧尸踩碎了胸腔。

    “你他妈命真大。”大刘对李浩说,语气里不是佩服,是困惑。

    李浩没回答。他坐在活动室的墙角,抱着膝盖,脸色灰白,眼镜片上沾着不知是谁的血。他的嘴唇在动,但没有声音,像是在反复默念什么东西——也许是圣经,也许是某个人的名字,也许只是“我不想死”。

    何成局路过他身边时,从储物空间里掏出一小瓶碘伏和一卷绷带,放在他膝盖旁边。李浩抬起头,目光空洞地看着他。

    “伤口不深,自己处理一下。”何成局说,“处理干净了再来找我,我给你领一盒午餐肉。”

    “你……为什么?”李浩的声音沙哑,像是在问一个完全不相干的问题。

    何成局想了想,说:“你今天站在了最前面。虽然是被安排的,但你没跑。”

    李浩低下头,伸手拿起碘伏瓶,手指还在抖。何成局没再看他,转身去清点物资。

    回到杂物间,他把储物空间里的东西一件一件往外倒。方便面整箱整箱地叠在墙角,摞起来超过他的腰;散装巧克力、压缩饼干、肉罐头和自热火锅铺了一地;药品专柜扫回来的碘伏、酒精、止血带和消炎药单独装了几个塑料袋;洗漱用品、卫生纸、打火机和电池这类“非食品必需品”另堆一堆。

    最后一件——一个在收银台顺回来的纸盒,用透明胶封着,他剥开一看:长白山人参。估计是超市当季的特产促销品,末日前他连看都不会多看一眼。现在他盯着参须发了一会儿呆,把这盒东西收进私人空间。不是想吃,是觉得万一以后要用贵重物品打通关系,这东西比一箱泡面更拿得出手。

    点数完毕,何成局在草稿纸上写下清单:

    压缩饼干:12箱,约240包

    方便面:8箱,约192包

    午餐肉罐头:6箱,约72罐

    自热火锅:3箱,约36盒

    矿泉水:20提,约240瓶

    散装零食(巧克力、火腿肠、饼干等):约五公斤

    药品:碘伏12瓶、酒精8瓶、止血带20卷、阿莫西林6盒、布洛芬10盒

    其他:打火机一盒、电池若干、卫生纸一提、肥皂若干

    然后他又在清单最底下加了一行小字:火腿肠和午餐肉比预期的少,大概是因为被超市原来的幸存者拿过。这是推断,但在末日里,每一个装满的货架背后都可能是一具没搬完物资就死掉的尸体。

    他把清单撕下来,去找郑彪。

    郑彪在活动室角落里坐着,背靠墙壁,一手拿着矿泉水瓶,一手按在右侧肋骨上。他的呼吸比平时急促,额头上渗着汗。何成局第一眼就发现不对劲——郑彪的脸色不对,不是累的苍白,是一种带着灰败的黄。

    “彪哥,您受伤了?”

    “擦了一下。”郑彪摆摆手,“翻窗的时候被碎玻璃划的,不严重。”

    何成局没有追问。他把清单递过去,郑彪接过来扫了一眼,嘴角往上扯了一下——这是他末日以来第一次露出接近满意的表情。

    “干得不错。”郑彪说,“这些够吃两周。两周之内我们找到新的物资来源,就能多撑一个月。”

    “彪哥,您的伤——要不让唐医生看一下?”

    “唐医生?哪个唐医生?”

    “教学楼那边无线电联系上的,医学生,叫唐婉晴。”何成局想起昨天自己在杂物间调收音机时抄下的频段,当时只想着把信息握在自己手里备用,“她团队有专业急救能力。今天好几个人都带了伤,李浩肩上的抓痕也需要处理。我们缺抗生素,她那边可能有。”

    郑彪想了几秒,点头道:“你去联络。能用物资换药品最好,但别透露我们的储备量。”

    “明白。”

    何成局转身要走,郑彪又叫住他。

    “今天在超市——你看见李浩最后跑的时候回头了吗?”

    何成局愣了一下。“没注意。”

    “他回头了。”郑彪把水瓶放到一边,闭上眼,“但李浩不是英雄,只是跑了最危险的那一截恰好活下来了。下次不一定。”

    何成局点点头,把这句话记在心里。他走出活动室时回头看了一眼郑彪——郑彪还靠在墙上,手按着肋下,呼吸不太均匀。碎玻璃划的口子应该不会让一个散打底子的人喘成这样,除非伤口不干净,已经开始感染了。

    他没有说出这个判断。他只是暗暗把“郑彪的健康状况”加进了自己每天要评估的变量清单里。

    下午,何成局把超市搬回来的物资分了一半锁进四楼仓库,另一半分成两批——一批留给日常配给,一批作为应急储备。分完之后他在走廊遇到沈梦,对方抱着一摞刚晾好的绷带——医疗队用开水煮过再晾干的旧布条,算不上卫生,但至少比血糊糊的旧绷带强。

    “你今天没受伤?”沈梦问。

    “命大。”何成局说,“你怎么不问我搬回来多少东西?”

    “你搬回来多少跟我关系不大。”沈梦侧头看了他一眼,“但如果李浩死了你还在分午餐肉,那就跟我有关系了。”

    何成局被这句话噎了一下。沈梦总是能一句话切中他不想面对的东西——今天他给李浩送碘伏和绷带,不是因为同情,而是因为李浩在正面佯攻中活下来、在众人眼里立了功。给伤员优待,是帮郑彪收拢人心,也是在给自己树一个“恩怨分明”的形象。万一郑彪倒了,李浩不会第一个拿刀对着他。

    但他绝不会把这些说给沈梦听。

    傍晚,何成局敲开了林晓晓寝室的门。

    这次他没有带巧克力。他把一把带鞘的水果刀放在林晓晓枕头旁边,刀鞘是塑料的,但刀尖很利,他从超市货架最底层翻到的。刀柄上还贴着超市的价签:9.9元。

    “超市里的,没记在账上。”他说,“不算分配物资,算我给你的。”

    林晓晓拿起那把水果刀,看了看价签,又看了看刀刃,表情很复杂。末日前这把刀连快递包装都拆不开,现在它可能是她唯一能握在手里的防身武器。

    “干嘛给我这个?”

    “我今天差点死在超市里,”何成局靠在床栏杆上,压低声音,“要是下次我没回来,你至少有个东西防身。”

    “防丧尸?”她抬头看他。

    何成局和她对视了一会儿。他没说“是”,也没说“不是”。事实上这把刀防不了丧尸——丧尸需要砸烂脑袋才能杀死,一个不到十厘米的水果刀连头骨都捅不穿。但这把刀能防别的。这栋楼里有几十个年轻男人,不是所有人都像郑彪那样只对物资感兴趣。如果有一天秩序崩了,丧尸之外的危险会比丧尸更可怕。

    “你知道是防什么。”他最后说了一句。

    林晓晓沉默了。她把刀放进枕头下面,用力按了按,确认不会硌到脖子也不会被别人看见。然后她抬头看着何成局,忽然问了一个他完全没想到的问题。

    “郑彪是不是受伤了?”

    何成局心里一跳。“谁说的?”

    “下午在厨房帮工的时候听说的。大刘跟小武说,翻窗的时候彪哥被玻璃划了一下。大家都觉得小伤,但回来之后彪哥一直没露面。”

    何成局没有立刻回答。他意识到林晓晓在成长——不是体能上的,是末日求生的那种敏感。她会听、会记、会分析谁受伤了谁没回来。这些东西末日前她不用管,现在她必须管,因为每一个核心人物的状态都会影响她的安全。

    “只是小伤,”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显得随意,“你操心这个不如操心明天的配给,熟食拆开后隔天就得吃完,不吃就坏了。”

    “你每次转移话题都特别明显。”林晓晓轻声说。但她没有追问。

    何成局站起来要走。走到门口时,林晓晓又叫住他。

    “你说我今天欠你一次——那你还活着回来,现在是欠多少了?”

    “你自己算。”何成局没有回头,拉开铁门走了。

    真正的变故发生在凌晨。

    何成局被一阵压抑的咳嗽声惊醒。不是那种清清嗓子的咳,而是从肺叶深处翻上来的、带着痰液和血丝的咳。声音从活动室方向传来,隔着墙和走廊听不太清,但节奏急促,一阵接一阵,停不下来。

    他披上外套,拉开杂物间的门。走廊里有两个巡逻的体育生,正站在活动室门口,表情犹豫不决。看到何成局过来,其中一个迎上来低声说:“彪哥发烧了。”

    何成局快步走到活动室门口。郑彪躺在临时铺位上,裹着被子发抖。他的额头全是汗,嘴唇干裂脱皮。在那层被子下面,他的右肋伤口周围已经红肿——何成局没有揭开绷带,但从边缘皮肤泛起的紫红色能看出,感染已经开始扩散。

    “什么时候开始的?”

    “大概半夜两点。彪哥不让声张,说天亮就好了。”

    天亮个屁。何成局蹲下来,摸了摸郑彪的额头——烫得吓人,起码三十九度往上。碎玻璃划伤加上超市灰尘和丧尸腐液污染,伤口在封闭空间里发酵了整整一个下午。没有抗生素,没有清创条件,身体抵抗力再强也扛不住感染。

    郑彪睁开眼,瞳孔有些涣散,但认出了何成局。

    “成局……”他的声音干涩,每个字都像是从嗓子眼里抠出来的,“我没事,天亮就好……物资……物资你看好……”

    “我知道。”何成局替他掖了掖被角,“彪哥你好好休息。”

    他站起来,对门口两个体育生说:“轮流值守,万一有人问彪哥怎么没巡逻,就说昨晚巡得太晚在补觉。发热的事先不要往外说。”

    两个体育生面面相觑,最终还是点了头。何成局在这栋楼里的权力不是明面上的,但自从他跟着郑彪从超市活着回来、物资清单上又多了一大串数字之后,他说的话开始有了某种默认的效力。

    他走回杂物间,关上门,背靠墙壁慢慢滑坐在地上。

    感染了。

    郑彪的伤口感染了。

    在这个没有医院、没有抗生素、没有专业医生的宿舍楼里,伤口感染意味着什么——他在末日前看过足够多的战争电影和荒野生存纪录片,知道答案。感染会扩散,体温会持续升高,然后是多器官衰竭,然后是死亡。有时候快,有时候慢,但方向从不改变。

    何成局突然意识到自己此刻非常冷静。不是装出来的冷静,是真的一点慌乱都没有。

    他把这个发现翻来覆去想了十几秒,然后站起来,打开储物空间,翻出了那盒长白山人参。透明塑料盒在应急灯光下反光,参须贴在盒壁上,像某种昆虫的标本。

    他想:明天如果郑彪还没好转,就得提前准备后路。找方晴?方晴是方晴,她是郑彪的人还是自己的人?不,方晴是退伍兵,有战斗力,但性格太硬,不太可能需要他这种狗腿。而且方晴不一定想当老大——她现在只是骨干之一,还没展现出夺权的意愿。得观察。

    唐婉晴呢?那个医学生还在教学楼,还没正式见面。但如果郑彪的伤需要医生,这反而是联络唐婉晴的最佳理由。可以拿着无线电去找她,说我们这边有伤员需要紧急处理。她不会拒绝——医生在末日里拒绝求救等于自断招牌。然后趁机摸清她的团队规模、实力和态度。

    如果郑彪死了,这栋楼谁说了算?大刘有武力但没脑子,杨杰是老保安但没威望,赵默能修电子设备但在末世不吃香。方晴有战斗力也有头脑,但暂时还看不出愿不愿意坐那个位置。如果谁都不行,也许唐婉晴可以从外部介入——以一个医生的身份接管防疫和健康管理,然后慢慢扩展到全面管理。

    不管谁上位,他何成局都要确保自己的储物空间对新老大同样有价值。今天是物资,明天是药品,后天也许是武器。

    他把人参放回空间。

    然后他听到敲门声。

    来人是林晓晓。

    她站在门口,穿着那件旧卫衣,头发乱糟糟的。月光从走廊尽头的破窗户漏进来,照在她脸上——瘦了,但眼睛比末日前亮了很多,不是光的亮,是一种因为持续紧张而变得格外清醒的亮。

    “我刚才听见巡逻的人在说郑彪发烧了。”她声音很轻,但开门见山,没有任何前奏。

    何成局没有立刻回答。他靠在杂物间门框上,看着走廊深处那片黑暗,说:“是。伤口感染。没有抗生素。”

    “他会死吗?”

    “……不知道。”

    林晓晓沉默片刻,然后她做了一个何成局意想不到的举动。她往前走了一步,不是走进杂物间,而是走近他。近到两个人之间只隔着一个拳头的距离。近到他能闻到她睡衣上的味道——洗衣皂,是末日前在宿舍楼洗衣房里用过的那批,现在已经没人用了。

    “如果他死了,”她说,声音平稳得让自己都意外,“我们去哪儿?”

    她说的是“我们”。

    何成局低头看着她。她的表情不是恐惧,是某种更接近决心的东西。她用那把9.9元的水果刀切开了两人之间那层“加害与被加害”的模糊地带,站在他面前,把他当成了一个可以商量对策的人。不是信任,是末日里一种更冷静的计算:如果靠山要倒了,在山脚下所有人最好一起跑。

    “我们哪儿也不去。”何成局说,“郑彪死了,就换个人投靠。只要储物空间还在,我就是物资总管,不是炮灰。你跟着我,至少比跟着别人多一块饼干。”

    “跟着你。”林晓晓重复了一遍这个词,没有带任何情绪,像在确认一个条款,“那你要我做什么?”

    “继续当你的医疗助手。明天唐婉晴可能会来,她是真正的医学生,跟着她你能学到真正的急救。一个会包扎、能辨别药品的女人在末日里比十个只会尖叫的女人都值钱。你越值钱,我越值得带着你——懂不懂?”

    林晓晓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头。

    何成局又说:“回去睡吧。从现在开始,你晚上不用来杂物间了。东西我会分好,你白天来拿。别跟我说谢谢,也别说不习惯——末日里突然没了某个习惯,说明运气好,不是运气坏。”

    林晓晓转身走了几步,停下来,在走廊里没有回头。

    “那天晚上,你在311把陈猛锁在里面。”

    何成局的身体僵了一瞬。那是末日第一天,他知道陈猛已经变异,知道开门大家一起死,知道任何人处于那个位置都会做同样的选择。但他也知道,亲眼看见的人会永远记得这一幕——他锁上门,而门里的人在嘶吼。

    “有人告诉你的?”他问。

    “赵默说的。”林晓晓的声音里没有批判,也没有恐惧,“他说你是为了自保。我当时以为你是坏人。但这几天我在想——如果那天我在311,我可能连锁门的力气都没有。”

    她停了一下,又说:“谢谢你今天活着回来。”

    然后她消失在走廊尽头的黑暗里。

    何成局在杂物间门口站了很久。走廊里的穿堂风吹得他胳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这双手锁过门、分过粥、藏过巧克力、送过水果刀。这双手在末日前唯一做过的事是刷手机和打游戏。现在它们身上沾着仓库的灰尘和超市的血腥味,刚刚还递出去了一把9.9元的水果刀。

    他回到杂物间,把行军床挪了挪方向。从今天开始,他要侧身睡觉,耳朵朝向郑彪那间房的墙。不是为了听到命令,而是为了听到动静——如果郑彪半夜呼吸停了,他要第一个知道。

    然后他摸向储物空间里的那把手枪。不是他的——是当初从校保卫处翻出来的,郑彪一直随身带着,旧式警用转轮手枪,弹容量六发,保险有点松。但今天在活动室给郑彪掖被角的时候,他发现郑彪烧得迷迷糊糊,根本没注意枪套空了。

    何成局把枪摸出来,在应急灯的微光下检查了一遍弹仓。满满的,一颗没少。

    他把枪重新藏回空间最顺手的位置。

    郑彪如果活了,就说帮他保管武器。如果死了——那这把枪就是改换门庭的筹码之一。新的靠山不会拒绝一把能用的火器。

    凌晨的风从破窗里灌进来,吹得杂物间的应急灯轻轻摇晃。何成局躺下来,闭上眼睛,脑子里飞速转动——明天要做什么?第一,用无线电联络唐婉晴,请她来会诊;第二,观察方晴和大刘的态度,判断谁会跳出来夺权;第三,在混乱中继续管好物资分配,让所有人都知道——不管老大是谁,何成局都是那个管吃的、不会轻易被替换的人。

    还有第四——如果郑彪真的不行了,要在新老大站稳脚跟之前,先把那几个对自己不满的人压住。张悦、沈梦、还有几个平时看他不顺眼的男生。不给他们趁乱翻盘的机会。

    他在心里把明天的行动清单从头到尾跑了两遍,然后翻身把脸埋进薄毯。

    墙那边又传来一阵压抑的咳嗽。郑彪还没睡。或者已经醒了,只是不想让人看到自己现在的样子。

    何成局闭上眼睛。

    他想起末日第一天,郑彪推开312的门,对着缩在角落的他说:“以后跟着我。”那时候的郑彪手握甩棍,眼神锐利,像一个能在末日里打下一片地盘的人。

    但现在,那个人的肺部正在被细菌腐蚀,体温正在把他烧成一团灰。

    何成局把被子裹紧,蜷缩在行军床上。隔壁的咳嗽声终于停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重的、时断时续的呼吸声,像老旧的鼓风机。何成局听着那呼吸声,等着天亮,就像末日第一天他在女生寝室打地铺时等着天亮一样——安静,清醒,盘算着明天该往哪边站。

    不一样的是,这次他的空间里有一把枪。

    他在黎明前最黑暗的那一个小时里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