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操!”
若只是一点小打小闹的动静,平头挂事也就保持了冷静。
但是忽然之间密密麻麻的阴气袭来,却如同对他本就紧张的理智发起了可怕的进攻。他瞬间头皮发麻,手调档位,刹车离合油门同时配合,车子发动机轰鸣作响,直直的向前冲了出去。只想先离开这阴气四溢之地再作打算。
他甚至无法理解,如今这世道安定,哪来这么多邪门玩意儿?
而随着车辆冲了出去,已经吓出了一身冷汗的他甚至心里庆幸,还好前面是条笔直的大路……
……不对!
他忽然反应了过来,刚刚在这一阵怪风刮起来之前,自己看到前面应该是个急弯才对!
一个念头闪过,他便忽然看到前面的路居然一下子碎了。
就好像自己只是花了眼。
前面哪有什么笔直的大路,只有一片漆黑的怪风,自己一脚油门下来,便已经开着车冲出了急弯,而在急弯下面,赫然便是一条深深的沟,足有七八米深。
他一声大叫,已经什么也做不到了,整个人被失重感所包裹,车头朝下,重重的向了沟底方向冲了过去。
“扑通!”
剧烈的碰撞,世界都仿佛在这一刻颠倒了过来。
车子重重的栽进了坑里,安全气囊将他脑袋撞的昏昏沉沉,陈连辉足足过了三四秒钟,才反应了过来。
他系了安全带,这时只觉浑身剧痛,骨头也不知断了多少根,可他根本顾不上自己,只是提了嗓子大叫:“高姐,高姐……”
但无论怎么叫,后面却一点动静也没有。
他只能硬撑起来,勉力地转过身子,去扶缩在了后面车厢里的高宜。
但这一抓过去,却赫然发现对方轻飘飘的,居然只剩了一张人皮,褶皱的脸露出了诡异的笑容看着自己。
“啊……”
重伤之下的陈连辉终于撑不住,一声惨叫自胸膛里传了出来。
他拼命地挥舞着双手,拉扯着安全带,只急着要推开车门,逃出轿车车厢。
但是他拼命扒拉着双手,身子居然一动不动。
猛然之间回过头去,便看到一个浑身青黑色的小鬼,正抱住了他的脸,向他嘻嘻嘻的笑。
“滚开,滚开……”
陈连辉拼命地大叫,伸手在车厢里翻找,要找能对付这小鬼的东西。
但才刚刚将一根铁钉子抓在了手里,便忽然听到了接连两声剧烈的雷声,整个都为之一震。
低头看时,自己的肚子已经被鬼抓开了一道口子,肠子肝脏都流了出来,满车厢都是。
而周围则是窸窸窣窣各种动静响起,无数的小鬼钻进了车里,拼命厮打着抢他的肠子吞进肚子。
陈连辉攥着钉子的手垂了下来,到死不知道发生了啥。
……
“阿辉,阿辉你怎么样……”
车子冲出了急弯之后,后面车厢里的高家小姐高宜也在拼命地大叫。
她也同样吓坏了,刚刚莫名其妙地,阿辉忽然疯了一样,猛踩油门,居然全速驾驶着车子冲进了沟里。
但好在她也受过一定训练,身子立刻蜷了起来,护住脑袋与躯干,这才没有直接撞死。
但是挨了这一下,她也全身无一处不痛,急着大喊,声音都哑了,可是前面开车的阿辉,却是一点反应也没有.
她用力去推时,却只看到阿辉双眼呆滞,仿佛连呼吸都没有了。
这顿时让她更加地恐惧,用力地去推车门,但是推了几下,居然完全推不开.
她张大了嘴想呼吸,却觉得气也喘不过来。
四下里安静,凝固,只有一种感觉,那便是拥挤。
特别的拥挤。
仿佛车里已经挤满了无数的人,但明明车里只有她与阿辉……这个念头闪过时,她猛地抬头,顿时全身都起满了鸡皮疙瘩。
车里确实很拥挤,无数的人挤在了这辆车里。
他们有男有女,表情呆滞,有的甚至身上还沾着土,像是刚刚从坟包子里爬出来的。
在黑暗的车厢里,这一张张乌青的面孔倒像是在发出了幽幽的寒光似的。
而且,它们挤在这么拥挤的车里,明明身体躯干都已经扭曲变形,偏偏一张张脸都对着她,眼睛死死地盯着她。
最近的那张苍老老人的面孔,离她只有一厘米!
她甚至可以嗅到一种专属于死人的,带有腐烂气息的味道。
她能够感觉到自己身上的热气,正在快速地被这些东西吸走,浑身变得冰凉!
“啊!”
她发出了这辈子都没想过可以发出来的动静,仿佛要将自己的魂也叫出去。
她拼命挥舞手臂,想要从这些怪异的东西里面逃离,但是却被挤住,动也动弹不得,无穷绝望之中,她忽然摸到了一把长条形的器具。
立时反应了过来,那是一把土雷子。
身心剧震的她,不顾一切地将这东西抓在了手里,然后对着这个车厢,接连勾动扳机,“呯”“呯”放了两枪。
虽然无比的恐惧,绝望,但作为高家人,一些常识她还是有的。
枪声如炮仗,平地惊雷,也是可以辟邪的。
果然!
随着两声枪响,车厢里的拥挤感顿时消失,她也立刻扔掉了土雷子。
这枪只能开两次,而她也没有精力与胆量从这车里翻找子弹了,只是用尽力气,从碎掉的车窗里钻了出去。
然后,不要命一般的疯狂地跑。
手脚并用,只想爬出这个深沟,回到公路上去。
“嘻嘻……”
“呼喇……”
周围,狂风仍在一层一层的袭卷着,夜色仿佛变成了实质,搅成了一团一团。
她耳朵里听到了各种各样的怪声音。
仿佛有小孩子在自己的耳边笑,仿佛一只只冰凉的小手摸自己的脖子,摸自己的脸,扯自己的小腿与脚腕。
高宜跟无数的老手艺人或是其后人打过交道,从来都是咄咄逼人,精明果断,态度强硬甚至凶狠。
当然这与她身边一直带着精明强悍的阿辉,还有高家手底下那么多人,随意她驱使有关系。
但这一次,她身边没有半个人,只有她自己,只有狂风,只有那一道道在眼前闪过的影子和耳朵里面塞满了的嘻笑声。
不知什么时候开始,她感觉自己嗓子都哑了。
这时她才意识到,原来自己一直在哭。
哭到嗓子都哑了。
但是她一刻也不敢停,只是拼命抓着荒草,扒着碎石,只想赶紧爬出这个沟去,远离这个鬼地方,回到公路上。
或许回到了公路上,便会遇见过往的车辆,会安全一些。
可是,她爬不动,她感觉这沟里有无数只手在拉扯着她,每爬一步,便会被这些手给拉回去一次,仿佛陷在了沼泽之中。
但不知是求生意志起到了作用,还是她身上的某些护身之物保护了她,她还是一点一点爬到了靠近公路地方。
手掌与胳膊,腿,都被割出了一片片的伤,火辣辣的疼。
但总算是要爬上来了,将近力竭的她,也看到公路上面赫然站着一个人影,身边带了只狗子,似乎在那里悠闲地抽烟。
说不清楚为什么,她非常的确定那就是一个“活人”。
无法形容在这一刻看到了活人的激动,她拼命扯着嘶哑的嗓子大叫了起来:
“救……救我……”
“……”
她生怕这个声音对方听不到,生怕对方不施援手。
但幸好,在她发出了叫喊时,便看到对方手里的手电,向着自己照了过来。
这手电筒的光芒让她有种终于回到活人世界的感觉,她大叫,大喊,几乎要掉下泪来。
只是,那个拿着手电筒的人,却没有靠近的意思,而是,对方忽然收回了手电,一点一点将手电的光筒转了回去。
慢慢的,照到了他自己的脸上……
手电的光芒自下照上来,再好看的面孔也会显得极为阴森。
高宜先是吓了一跳,但紧接着,她便忽然发现了什么,而后,恐惧如潮水上涌。
她认出了那个年轻人的面孔。
是那个东乡村的少年,也是数度与自己交手的人。
脑袋像是打开了闸门一样,她终于明白了一些什么:“你你……是你……”
所以,这一晚上发生的事情,其实都是……
“呵……”
看着高领毛衣那满是血污的脸上露出了深深的恐惧与惊愕,连声音都像是被憋回了嗓子眼里。
韩平冷笑了一声,没有与她交谈的欲望。
只是在这个女人惊恐绝望的眼神里,慢慢将手里那枝燃烧着的青香举到了嘴边,呼地吹了一口气,直吹到了她的脸上。
“呼喇!”
周围的狂风忽然变得更猛烈了起来,路两边的杨树都仿佛被吹的东倒西歪。
夜色里不知有多少东西,纷纷涌来,如同腐烂的潮水。
刚刚已经只差一点便爬回公路的高宜,只发出了最后一声绝望的叫喊,便直挺挺的跌回了深沟里。
手电筒照过去,只能看到她浑身抽搐,蜷在一起。
而在她周围,不知有多少影影绰绰的东西,贪婪的,兴奋的围着她,有的,虎视眈眈,有的,欢呼雀悦。
“你惹我三次,我还你一次!”
韩平俯身看着她,低低的开口:“现在,我们的账清了!”
说完,赶紧把手里的香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