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神庙的夜晚漫长而诡异。
陆仁靠在墙角，手里紧紧攥着系统给的【初级净化符】，眼睛瞪得像铜铃。他不敢睡，一是怕一闭眼就再也睁不开，二是怕那个被超度的村民突然跳起来给他一口。地上的男人还在昏睡，呼吸平稳，脸色也比刚才好了一些，但陆仁还是不敢放松警惕。
破妄之眼一直处于开启状态，视野里的一切都笼罩着一层淡淡的蓝光。在这层蓝光下，山神庙的真实面貌显露无遗——墙壁上的泥皮不是普通的泥土，而是某种生物的骨灰和泥土混合而成的。地上的砖缝里渗着暗红色的液体，闻起来像是陈年的血。屋顶的横梁上挂着一串串风干的……他不敢细看。
小诡飘在半空，眼眶里的火焰一明一暗，像是在打瞌睡。陆仁瞪了它一眼：你倒是睡得挺香。
小诡懒洋洋地回道：骷髅不用睡觉，我只是在节能模式。你也该休息休息，明天还要赶路。放心，有我在，普通诡异进不来。
——普通诡异？那要是来的是不普通的呢？
——那就跑啊。你作为一个程序员，遇到搞不定的bug第一反应难道不是跑路吗？
陆仁被噎得说不出话。这骷髅头说得居然还挺有道理。
他换了个姿势，让自己靠得更舒服一些，然后打开了系统面板，开始仔细研究这个所谓的西游诡异生存指南系统。
面板分成了几个区域。最上方是状态栏，显示着他的基本信息：
姓名：陆仁
种族：人族（穿越者）
职业：程序员（已失效）/凡人
等级：1
生命值：100/100
精神值：85/100（熬夜导致下降）
污染度：3%（接触低级诡异后的轻微污染）
诡异值：60
陆仁盯着诡异值那一栏，若有所思。超度伥鬼给了50点，完成任务给了10点，总共60点。这玩意儿应该就是系统货币了。
他点开了商城图标。商城界面加载出来，里面的商品让他大开眼界。
第一页是【基础道具】：
初级净化符（10诡异值）：可驱散低级诡异污染，持续时间1小时。
破邪香（20诡异值）：点燃后散发特殊香气，低级诡异不敢靠近，持续时间3小时。
替身稻草人（50诡异值）：可代替宿主承受一次致命攻击，一次性道具。
看到这些东西，陆仁稍微松了口气。至少系统商城卖的都是正经的保命道具，不是什么坑人的玩意儿。
但他翻到第二页【特殊道具】时，表情开始微妙起来。
老板画的饼（100诡异值）：食用后可暂时提升精神值50点，但效果结束后会下降100点，并产生强烈的被欺骗感。备注：来自现代职场的神秘力量。
甲方需求变更单（200诡异值）：使用后可使当前任务目标发生随机变更，有50%概率变更为更简单的目标，也有50%概率变更为更困难的目标。备注：程序员的噩梦，诡异的朋友。
Deadline加速符（150诡异值）：使用后宿主速度提升300%，但每秒消耗1%生命值。备注：死线才是第一生产力。
陆仁揉了揉眼睛，确认自己没有看错。
——小诡，这些道具是什么鬼？
小诡飘过来扫了一眼，语气轻松：哦，这些啊，是前面几任宿主留下的遗产。他们都是现代人，死前把身上的一些概念性的东西转化成了道具。老板画的饼效果还不错，虽然副作用大了一点，但关键时刻能救命。
——前面几任……都是程序员？
——不全是。第一任是个战士，第二任是个法师，第三任是个科学家，第四任是个医生，第五任是个厨子，第六任是个写手，第七任是个主播，第八任是个学生，第九任……也是个程序员。你俩还是同行。
陆仁心里一沉。第九任也是程序员，而且还死了。那自己这个第10任，能活多久？
他继续往下翻，想看看还有什么更离谱的东西。结果翻到第三页【技能书】时，他看到了一个让他震惊的商品：
【代码即真理】（10000诡异值）：将宿主的编程能力转化为规则编写能力。宿主可通过编写代码的方式，直接修改世界底层规则。备注：此技能需要宿主具备至少三年的编程经验。
陆仁倒吸一口凉气。直接修改世界底层规则？这要是学会了，岂不是等于开挂了？
但10000诡异值的价格让他望而却步。他现在只有60点，连零头都不够。
——小诡，诡异值怎么获得？
——接触诡异、超度诡异、完成任务、破解规则漏洞，都可以获得。简单来说，你越作死，赚得越多。但前提是你能活下来。
陆仁关闭商城，又点开了任务栏。当前只有一个主线任务：
【主线任务：护送唐僧前往西天取经】
任务描述：作为取经队伍的第10位成员，你需要护送唐僧完成西天取经之旅。注意：本任务存在极高的死亡率，请做好心理准备。
任务奖励：未知
任务惩罚：死亡
陆仁盯着任务描述看了半天。
——护送唐僧取经？我？一个996程序员？
——对啊。前面9任都是这么过来的。不过他们都在半路上挂了，所以你算是接过了一个烂尾项目。
——烂尾项目……
陆仁突然觉得这个比喻异常贴切。西天取经就是一个巨大的项目，前面9任项目经理都中途暴毙，现在轮到他了。项目目标是护送客户——唐僧——去西天交付产品——取真经。沿途有各种bug——妖怪和诡异——需要修复。项目甲方——如来——脾气不明。项目风险——死亡——极高。
这不就是典型的互联网项目吗？
他叹了口气，关闭了任务栏，正准备再翻翻其他功能，突然听到了外面的动静。
那是一种沙沙的声音，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草丛里爬行。声音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陆仁屏住呼吸，透过破庙的破门缝向外看去。
月光下，他看到了一群东西。
那是一群……人？不，不是人。它们有着人的形状，但走路的姿势极其怪异——四肢着地，像是蜘蛛一样在地上爬行。它们的头抬得很高，脖子拉得老长，脸朝着天空，眼睛瞪得滚圆，一眨不眨地盯着那只长满眼睛的月亮。
陆仁数了数，至少有十几个。
小诡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带着一丝紧张：那是【拜月者】，中级诡异。它们不会主动攻击，但如果你在它们拜月的时候打扰了它们，就会被群起而攻之。千万别出声。
陆仁连忙捂住嘴，连呼吸都放慢了。那些拜月者从庙门口缓缓爬过，发出低沉的、有节奏的**声，像是在念诵某种咒语。它们的皮肤在月光下呈现出惨白色，背上长满了奇怪的突起，看起来像是……翅膀的雏形？
等最后一个拜月者爬过去，陆仁才松了口气。他发现自己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了。
——这地方……真不能久待。
——所以才说天亮就走。往东走，大概半天的路程就能遇到唐僧。
陆仁点了点头，重新靠回墙角。这一夜他没敢睡，就这么半眯着眼睛熬到了天亮。
所谓的天亮，其实是那只眼睛的月亮缓缓沉入地平线，另一只眼睛的太阳缓缓升起的过程。两个天体交替的瞬间，天空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紫红色，像是被打翻了的颜料盘。
地上的村民醒了。
他迷迷糊糊地坐起来，看了看四周，又看了看陆仁，眼中满是迷茫：我……我是谁？这是哪？
陆仁愣了一下：你不记得了？
村民摇了摇头：我只记得……我在庙里躲雨，然后……然后什么都不记得了。
小诡的声音在陆仁脑海中响起：被诡异侵蚀过的人，记忆会被抹除。他能活下来已经是万幸了。别多问，让他走吧。
陆仁点了点头，从商城兑换了一张初级净化符塞到村民手里：往东走，有个村子，去那里休息吧。这符能保你一路平安。
村民千恩万谢地走了。陆仁目送他消失在晨雾中，然后收拾了一下自己的东西——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就是一本《紧箍咒背诵大全》和三张净化符。
他深吸一口气，朝着东方迈出了脚步。
山间的晨雾很浓，能见度不到十米。陆仁一边走一边用破妄之眼扫描周围的环境。在破妄之眼的视野中，雾气里漂浮着无数细小的光点，那些光点有的是金色的，有的是黑色的，还有的是灰色的。
小诡解释道：金色的是残留的佛力，黑色的是诡异气息，灰色的是未消散的灵魂碎片。这个世界到处都充斥着这些东西，普通人看不见，但你现在有破妄之眼，就能看到。
——那金色的光点多还是黑色的多？
小诡沉默了一下：黑色的……大概十倍于金色吧。
陆仁的心沉了下去。十倍，这意味着这个世界的诡异力量已经占据了绝对的主导地位。所谓的佛门，可能只是汪洋大海中的几座孤岛。
走了大约两个小时，雾气渐渐散去。前方出现了一条蜿蜒的土路，路的两边是枯黄的稻田，田里的稻穗早就干枯了，只剩下一片死寂的褐色。
土路上有脚印。新鲜的脚印。
陆仁蹲下来仔细观察。脚印是赤脚的，大小和成年人差不多，但步距很短，像是走路的人在刻意放慢脚步。脚印旁边还有一些拖拽的痕迹，像是有人拖着什么东西在走。
——小诡，能扫描一下吗？
小诡飘过去转了一圈：是人类，污染度极低，大概在5%以下。应该是这个世界的原住民。从脚印的方向来看，往东走，和你同路。
陆仁站起身，顺着脚印的方向加快了脚步。又走了半个小时，他在路边的一棵大槐树下看到了一个人。
那是一个老和尚。
老和尚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僧袍，僧袍上打着好几处补丁。他年纪很大了，满脸皱纹，头发花白，但腰杆挺得笔直，手里握着一根枯木拐杖，一步一步地往前走着。
陆仁追了上去：大师，请等一下。
老和尚停下脚步，转过头来看着他。那双眼睛很清澈，像是山间的泉水，没有被任何浑浊污染。老和尚打量了陆仁一番，微微点了点头：施主也是往东去？
——呃，是的。请问大师您是？
老和尚双手合十，念了一声佛号：贫僧玄奘，从长安来，欲往西天拜佛求经。
陆仁愣住了。
——玄奘？唐僧？
他仔细打量着眼前这个老和尚。这和他印象中的唐僧不太一样——没有白马，没有徒弟，没有锦襕袈裟，只有一个穿着补丁僧袍的瘦弱老人，拄着拐杖独自走在荒郊野外。
但这确实就是唐僧。系统面板在他脑海中弹出了确认信息：
【检测到关键人物：金蝉子第十世转世——唐僧】
状态：凡人，污染度0%
备注：当前状态为未被觉醒的初始状态，灵魂中封印着未知力量
陆仁看着眼前这个平凡得不能再平凡的老和尚，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这就是唐僧？那个被如来选为容器的取经人？那个前九世都被献祭掉的可怜人？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小诡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别急着暴露身份。先观察，再决定。这个世界的唐僧可能和你知道的不一样。
陆仁咽下了到嘴边的话，换了一个说法：大师，这荒山野岭的，您一个人走太危险了。不如……我们结伴同行？
老和尚露出了微笑。那笑容很温和，像是冬日里的暖阳：施主好意，贫僧心领了。但取经之路本就是独行之路，贫僧已经习惯了。
——可是……
陆仁还想再劝，老和尚却已经转过身，继续往前走了。他的背影很瘦小，在荒凉的大地上显得那么单薄，但又那么坚定。
陆仁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越来越远。
小诡飘到他身边，语气少见地正经：跟上去吧。他就是你的任务目标，也是这个世界最大的变数。前面9任宿主，有6个是因为没保护好他而死的。
陆仁深吸一口气，迈开脚步跟了上去。
——大师，等等我！我正好也去东边，顺路！
老和尚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眼中闪过一丝若有所思的光芒。然后他又笑了，这次笑得更温和了：施主既然顺路，那便一起走吧。路上有个伴，也好说说话。
陆仁快步追上去，和老和尚并肩走在土路上。晨风吹过，带来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气味。
——大师，您去西天取经，是为了什么？
老和尚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为了救人。
——救人？
——是啊。这个世界……病了。贫僧想去西天，求取真经，希望能找到治愈这个世界的方法。
陆仁看着老和尚那双清澈的眼睛，心里突然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他不知道这个世界还有没有真经，也不知道西天是不是真的有佛。但他知道，眼前这个老人是真诚的。他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都发自内心。
——那大师，这一路上妖怪很多，您不怕吗？
老和尚笑了笑：怕啊。但怕也要去。如果因为怕就不去了，那这个世界就真的一点希望都没有了。
陆仁沉默了。
他想起自己还在当程序员的时候，面对那些不讲道理的bug，面对那些永远改不完的需求，他也怕过。但他还是一次次地坐在电脑前，一次次地修改代码，一次次地提交版本。
不是因为勇敢，而是因为——总得有人做这件事。
——大师，我陪您去西天。
老和尚转过头，看着他的眼睛，似乎想从中看出什么。过了一会儿，他轻轻点了点头：那就……有劳施主了。
两人继续往前走。太阳越升越高，那只眼睛的轮廓在强光下变得模糊，看起来总算有点正常太阳的样子了。
但陆仁知道，这只是表象。
这个世界的诡异，远比他想象的更加深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