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末,汴京已是初春,但风里还带着几分寒意。
老谢家永寿堂内,谢老夫人大哥的儿媳张氏,来给她请安。
张氏是王家嫡长子王立勤的正妻,这些年来,都是她替婆母来跟谢家走动。
毕竟自从王家败落,他们便靠着老谢家的小恩小惠以及谢老夫人接济过日。
当然了,王家也有为数不多的家业剩下,但王永信和王永守兄弟俩是纨绔,府里开支用度,早已入不敷出。
幸好后头嫡长孙王少煜在三年前中举,如今在工部担任八品官。
王家两个老纨绔,为了子孙名声,才收敛了几分。
加之谢老夫人隔三差五派人上门敲打两个兄长,这王家,才不至于变卖仅剩家业度日。
张氏笑着给谢老夫人说道:“姑母,今日本要将少煜那妻子林氏带来,可前几日她刚查出有孕,这才罢了。”
“哦,那恭喜你了,少煜如今在工部任职,咱王家,数他最有出息了。”
谢老夫人笑着点头。
两个兄长不争气,养的儿子们也有样学样。
幸好到了孙辈,终于出了两个好孩子。
嫡长孙王少煜如今在工部当个八品官。
庶孙王少礼外放当个九品县令。
对于王家来说,已是改换门庭了。
但也是近三年的事而已。
谢老夫人一个锦盒推了过去。
“这宅子,让少煜送给谢老六那个弟子谢承曦,那孩子会试已经考完,等着放榜,咱们,提前结个善缘。”
张氏打开锦盒一看,是位于城南桂花巷一处三进带花园宅子的契书,这地段,这院落,接近五千两银子了。
“姑母,这是以王家名义送?”
“对,就说外家看重晚辈,提前贺他金榜题名。”
张氏心下了然,这是提前下注。
当晚,她就将事情和公爹以及婆母说了。
王永信当然没意见,他现在开始钻研如何与那些官家人士打交道,好为孙子日后升官铺路。
王少煜听母亲说了这事,点头应道:“谢承曦此人,近来名声不小,又是今科秋闱的解元,若此番放榜也在前列,我王家先行一步,也算是提前押注了。”
王立勤向妻子张氏问道:“姑母为何不用谢家名义送?”
王少煜看了眼自己父亲,心中叹气。
王永信倒清白了一回:“老谢家当年让那小六的爹上不了族谱,那孩子怎么肯轻易与老谢家修好,还有这不一定是你姑父的意思。”
王立勤这才‘哦’了一声,恍然大悟。
王少煜继续说:“谢承曦若会试、殿试皆在前列,我王家与他提前结交,将来在官场上,总是好的。”
王永信连连点头:“煜哥儿说的对,那谢小六比老谢家的新哥儿还厉害,咱们本就盼老谢家倒霉,还不如帮这谢小六一把。”
说起老谢家,王永信恨不得将谢道兴拆皮抽筋。
他不愿承认自己无能,只觉是妹夫算计他们王家,夺了王家产业,用以发展谢家。
谢家能有今日,用的都是王家的钱和资源。
他盼着老谢家倒霉、败落,更见不得他们子孙改换门庭。
如今这谢承曦,已经另立一支,不算是老谢家的人,他已经打定主意,挑拨此人,将来和王家一块联手对付老谢家。
这日,谢承曦刚用过早膳,在廊下逗了会昌哥儿和信哥儿两个奶娃娃。
门房老张便来送上拜帖。
王家,王少煜,求见谢承曦。
谢承曦想了半天,问了谢安,才知道这人是谁。
片刻后,王少煜被请进谢承曦的小院。
王少煜第一眼看到谢承曦时,便心里一颤。
十五岁的解元,没有少年得意的张扬,反而有些过于沉稳。
“表弟,今日冒昧打扰,还望见谅。”
王少煜先开口,拱手一礼。
王家是谢老夫人的娘家,和谢承曦,远表亲关系了。
谢承曦回礼:“王公子客气,请坐。”
王少煜一愣,但也没纠正对方,只是笑着落座。
茶点奉上。
王少煜不绕圈,将锦盒放在案上,打开,从里头取出一份契纸,推了过去。
“这是城南一处宅院,三进,带小园。近日刚修整完。”
“王家长辈听闻表弟你才名,觉得你将来必有去处。便想着,提前替你尽一点心意。”
话里意思就是王家出于长辈对后辈的关爱和前程的看好,送礼来了。
谢承曦没有伸手,淡淡问道:“王家是提前押注还是想,留一线?”
王少煜一愣,随即朗声笑道:“都有吧。”
“表弟你与谢家关系复杂,王家自然是知晓,然我们王家与谢家,也不见得如外人想象中那般。”
他故意顿了一下:“所以这桩善缘,是王家自己的意思,并不是谢家的意思。”
谢承曦隐约知道是便宜祖父当年算计妻子娘家,得了启动资金发展事业。
凤凰男嘛,名声在外的。
不过如今王家,似乎想报仇?
有意思。
他喝了口茶,说道:“王家长辈们的好意,自然是不好推辞,只是这宅子价高,
这样吧,我按半价,买下此宅,就当承了你们王家的好意,可好?”
无功不受禄,他可不能白白拿王家的好意。
免费的东西,往往是最贵的。
王少煜显然没想到他提出半价来买。
这宅子,是姑母给的啊。
但这一来一回,他岂不是能有两三千两进账?
有些心动。
谢承曦看穿对方心思:“表兄,我与父兄已在族里另立一支,我与王家交好,自然是我自己的事,与老谢家并无关系,你大可放心。”
王少煜笑着点头:“表弟说得有理,那就按两千两?”
他举起两根手指说道。
“可。”
谢承曦立马让谢安拿纸笔来立契。
将近五千两的宅子,两千两拿下,管他是谁的心意,反正赚到的才是自己的。
王少煜拿着两千两交子出门的时候,还有些不真实感。
祖父是老纨绔,父亲是纨绔,到他这一辈,家里已经败落,哪有钱潇洒,他只得苦读科举入仕。
如今白得了两千两,他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银子,心情激动。
八品官俸禄才多少,加上油水,多少年才能得这么多。
他不由得感叹,然后又想,姑母什么时候要再送礼,他一定得抢着负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