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敬青本来还有些怕,可听了这话,把酒杯往桌上一顿,冷笑道:“二哥这话可说的不对。谢家赚钱的买卖是不少,可我这个庶出的,官窑不准做,药材给了老五,我就剩漕运,可最近也开始有些不顺,我不自己想办法挣钱,难道等着喝西北风?”
他继续道:“我又没逼娘为娼,都是自愿来的粉头,客人也是自己上门。生意火爆,一个月就能净赚千两,我不做,岂不是傻?”
“我看你是真的傻!这脏钱你赚了,谢家脸面让你丢了,日后多多钱还不出来。你立刻把楼子脱手,否则,别怪我。”
谢敬青气得胸口起伏:“那二哥你为我做主,将那药材买卖从老五那拿回来给我做呗!”
“还有,这楼主是我自己拿银子盘下来的,装修、请人、全是我一人操持,一个月刚回本,你让我现在脱手?二哥,别站着说话不腰疼啊。”
两个人越说越僵,声音大到楼下都能听见。
谢敬堂没想到他这回态度这么强硬,以前还总是惟命是从,“三弟,你别执迷不悔,买卖多的是,再换别的,这事捅到父亲那,到时候,谁也帮不了你!”
谢敬青脸色涨红,终究不敢再说。
自己一个庶出,买卖也都是家里的,若真闹到父亲那,吃亏的肯定是自己。
他咬牙道:“二哥,你今日来,就是为了敲打我,行,我记住了。这楼的事,我自有打算。”
谢敬堂见他服软,松了口气,临走扔下一句:“尽快脱手!否则后果自负。”
最近,谢敬业有些忙。
自从接了药材买卖,忙得脚不沾地。
他原本经营的胭脂铺和绣坊,生意轻松赚钱也容易,而且他也乐于和女子打交道。
可这药材买卖,都是些老掌柜,难听一点,都是老油条,一个比一个难应付。
不过忙归忙,他对谢家的情况,还是时刻留意的。
这几日,他知道老三谢敬青和老二谢敬堂不对付。
打听之下,老三的问春楼开业一个多月,生意火爆,却被二哥上门敲打,闹得很不愉快。
老谢家,嫡庶之间,向来粉饰太平,如今添把火,说不定是出好戏。
这日午后,他提着一坛刚买回来的好酒,径直去了三个谢敬青的院子。
谢敬青正独自坐在厅中生闷气,桌上摆着几本账册。
见老五进来,他有些意外,随即道:“五弟怎么有空过来?莫不是也来劝我把楼子脱手?”
谢敬业把酒坛往桌上一放,笑着坐下,:“三哥,别误会我,我今日来,也不是替二哥传话。”
他故意停了一下,叹气道:“我其实,压根不想接那药材的买卖…”
谢敬青挑了挑眉,果然吧,这娘娘腔不喜欢和那些老男人打交道。
“哦?这话怎么说?”
谢敬业叹口气,给自己和对方都倒了杯酒,端起来抿了一口,才慢条斯理道:“药材生意看着体面,实在麻烦得很。供货不稳、官府也得伺候、欠账…哪一样不是费心费力?”
他故意看了看谢敬青,继续说:“三哥你经营问春楼,名声是不好,可赚钱啊,我接了这个药材的生意,赚得不让老夫人满意,就是白干的,您说是不是?”
“三哥,你是知道我的,我没那个心,赚点小钱就够了,按我说,药材的买卖,还是得给你做才行。但老夫人不听我的,还让二哥去敲打你,哎…”
“原来是老夫人!”谢敬青冷笑一声,“二哥往日对我的事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我就奇怪这回哪来这么义正言辞。”
他喝完一杯酒,“我们这些庶出的,在他们眼里,就是随意摆布的!”
谢敬业连忙劝道:“三哥,你别这么说,让人听去可麻烦。”
“你问春楼的生意这么好,一个月进项顶我药材买卖半年,二哥说不定也有些嫉妒,只是不说而已。”
他凑近了些,压低声音,“三哥,你我都是庶出,二哥是嫡出,自然站着说话不腰疼。他敲打你的时候,可曾想过兄弟的情分?老夫人只疼嫡孙、嫡子。我们这些姨娘养的,在她眼里,怕是连问春楼的粉头都不如。”
谢敬青听完这番话,心中怒火彻底被点燃。
“对啊,你说的对,他们嫡出的,对我们指手画脚,就是看不惯我们赚钱,既然这样,我就让他不痛快!”
谢敬业脸上露出为难之色,心里乐开花。
老三果然是个蠢货。
他又劝了几句,便起身告辞。
反正老三对嫡出的逆反心已经显了,接下来,看时机给他们添把火。
他查不到当年谁害的四哥,那就谁也别想跑了,一块受着吧。
谢敬业这边精彩。
谢承曦在太学,就有些麻烦。
这日,早课还有半个时辰,谢承曦在寝舍里看书,外头廊下有人跑过,接下来传来说话声。
谢承曦和林昭对了个眼神,一块走出寝舍。
廊下已经有人了,都往前院看。
前院进来七八个人,穿着大理寺公服,手里拿着公文,领头的念了四个名字。
这时已经围了一圈人,学生、小吏、斋仆,没人敢说话。
被念了名字的四个人,有两个是博士,一个教经义,一个教算学,还有个助教,年纪最大的是个礼学博士,在太学都有二十多年了。
人群里,大家神色各异,显然是被这阵仗吓到了。
很快,衙役将四个人带走。
告示在一个时辰后贴出来了。
李祭酒站在经义堂门口,亲自开口,大意是太学近日情况特殊,朝廷有令,暂停课业,各生收拾行李,三日内离开太学,回家等候通知,何时复课另行告知。
大理寺来人当众抓了四个人走,这摆明就是党争的牺牲品。
太学生,学生学生,哪有抗争的能力,只得听话。
人群开始散,说话声起来,大家都是担忧的,毕竟课业落下,便是离入仕远了一步。
林昭在谢承曦身边低声道:“六郎,你怎么看?”
谢承曦想了想:“回去问你爹啊,他不是大理寺主簿,消息肯定比我们快。”
林昭被噎了一下,只好点头:“行,你小子说的有道理,我回去问问,然后告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