胤禛越想越心惊,越想越觉得有这种可能。
若真是如此,华贵妃的孩子,年家一定会鼎力支持。
在淑妃的膝下长大,钮祜禄家亦是他坚实的后盾。
就连十三弟……
当然胤禛并没有半点怀疑自己亲亲十三弟的意思。
他对十三弟的信任已经到了哪怕十三弟拿着刀砍了他一下,血流不止的时候他依旧相信,那是十三弟手滑了,并不是真的想杀他。
但话又说回来,十三弟对这个异父异母的亲妹妹实在是好的有点过分了!
若淑妃真有孩子,他几乎不敢想象十三弟能把这个孩子宠成什么样子。
说上天或许都含蓄了。
若非此时苏培盛进来通禀说方知路到了,胤禛绝对要派人去把他的十三弟叫过来好好的告一状。
看看你宠着纵着护着的妹妹给朕闯了多大的祸!
他相信十三弟一定会站在自己这边的,再不济…也得哄自己几句…吧!
方知路进来的时候虽然有点点慌,但是比江诚强多了。
毕竟他有心理准备,看江诚被皇上叫去这么久还没回来,苏公公又过来传他的时候,方知路心里就有数了。
而且他比江诚有底气,再怎么着,皇上总不会杀了他。
“微臣方知路,参见皇上。”
胤禛的暗沉的眼神落在他身上,看的方知路的小心脏扑通扑通的。
但他没有什么别的反应,甚至虽然还是跪着,但已经直起了腰,低着头一副老实的不行的不样子,似乎一点都不知道自己来是为了啥。
方知路也不知道淑妃娘娘为什么要这么安排自己,但是他谨记淑妃娘娘的话,努力做出一个缺心眼的样子。
毕竟钮祜禄家一年给自己这么多钱,淑妃娘娘总不会害他吧。
而方知路这一副镇定的模样落在江诚的眼里,却引起了他的感叹。
怪不得方知路既能得到淑妃娘娘的信任,又能取代自己在华贵妃那儿的地位。
同样是面对发怒的帝王,他这边胆都快吓破了,瞧瞧人家,那叫一个面不改色、处惊不变。
今儿江诚才知道了,什么叫做大将之风!
难怪人家被信重呢,这都是有原因的。
“方知路,给华贵妃调理身子的方子是不是出自你手?”
方知路脸上一片茫然:
“回皇上,微臣并非侍奉华贵妃的太医,如何知晓贵妃娘娘调理身子用的是何药方啊?”
胤禛换了个问法:
“淑妃是否曾给过你一个有关助孕但药性凶险的方子要你改良,又是否问你要过调理麝香的药方?”
方知路点头,坦然道:
“回皇上,淑妃娘娘确实给过微臣方子,就是当日闲月阁颂芝姑娘拿来的那个,微臣素日醉心医术,对于此等秘方更是好奇的紧,日夜不休的研究了数日,费了不少功夫才研制出了助孕效果极佳却又药效温和的方子。至于调理……”
方知路皱着眉头想了一会,才似突然记起道:
“淑妃娘娘初入宫时确实问微臣要过,微臣还记的娘娘说承乾宫中的东西被人动了手脚,沾染上了麝香,她怕对身体有什么影响,这才找臣要了方子。”
胤禛自然知道他说的是哪一次,这么看来,淑妃早早就做了准备。
先帮世兰调养好身体,再助她有孕。
若说不是为了孩子,她何至于这么早就开始准备?
她那时和世兰还未交好啊!
胤禛又想起自进宫时淑妃便和他说过喜爱好看之人,这宫中谁还能比世兰更好看?
世兰诞下的孩子,定然会更加的好看!
这么一想,胤禛的猜测又被锤的实了一些。
至于方知路,瞧着无辜,但他当真一无所知吗?
不过方知路是否知情,也不重要了,左右世兰现在已经有了三个月的身孕,说什么都晚了。
他就是生气,还能直接处置了方知路不成?
方知路算不得什么,但他父亲可是京中名声极佳的杏林圣手。
最重要的是,这位老人家曾经救过老十三的性命,他于老十三有恩。
而且老十三因当年幽禁落下的旧疾也是由他治疗的,逢年过节怡亲王妃还会给方家备上一份厚礼。
他的儿子,还是最疼爱的幼子,自己如何能随意处置?
那岂不成了忘恩负义之辈了吗?
胤禛很憋屈,但他也晓得,方知路顶多就是听吩咐办事罢了。
这事背后的主谋,是淑妃。
胤禛深吸一口气,把人都赶了出去,让苏培盛传召淑妃,他要好好的问问她!
胤禛自认从未薄待过淑妃。
从家世讲,她出身钮祜禄,满洲大族,尊贵非常,荣宠多些也是理所应当。
从情谊讲,她是十三弟的恩人,他记得她这份恩情,心甘情愿的替十三弟偿还。
所以无论淑妃言语行事有多大胆,胤禛乐意纵着她,他甚至觉得这死气沉沉的皇宫骤然多了这么一个人还多了些生气。
但此事不同。
淑妃是大家教养出来的世家女子,她的坦率直白骄纵是家世带来的底气,并不代表她是真的天真无知。
至于华贵妃宫中的欢宜香,她身边那个懂医术的宫女应该早就告诉她了。
以淑妃的脑子,不会猜不到是自己所为,更不会猜不到自己是为了什么。
但她还是帮了世兰,还是要和自己作对。
这是胤禛不能容忍的,帝王的底线不容侵犯。
他今儿一定要给淑妃一个教训,就是十三弟亲自来求情都不行!
而苏培盛来的时候,宁姝还在乐安和。
听苏培盛说皇上传召淑妃去九州清晏,年世兰瞬间握紧了宁姝的手:
“这个时辰,皇上可说是有什么事?”
苏培盛为难道:
“皇上传召,娘娘还是赶快去吧。”
年世兰心中咯噔一声。
两人都不是傻子,江诚和方知路先后进了九州清晏,两人刚走便要传宁姝去,还能是为了什么事?
年世兰担心的紧,宁姝却没怎么放在心上,拍了拍她的手宽慰道:
“姐姐备好晚膳等我回来。”
年世兰却没有放手,坚定的语气中带着些担忧:
“我陪你一起去。”
宁姝摇头,轻轻掰开她的手,笑道:
“我不会有事的,姐姐安心等我回来,我还要吃你特意准备的鲜鱼脍呢!”
说罢,她又凑到年世兰跟前低声道:
“姐姐怀着孕,万一被皇上冲撞了怎么办?”
“我一个人不用顾忌什么,有些话更好说,若姐姐在,只怕皇上会恼羞成怒。”
年世兰闻言,只好点点头,但那担忧的目光一直跟着宁姝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