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说着,陈到明也回来了。
他走到门口,往里一看,嚯,好家伙。
张一谋、陈凯哥、冯晓钢...
一大堆人全围着林默。
陈到明站在门口,笑了一声:“我说你们这是把林导围得跟国宝似的,让人家喘口气行不行?”
冯晓钢回头:“道明兄,我们这是排队请教林导,你要不要也排一个?”
“我就不排了。”陈到明走到林默旁边,拍了拍他的肩膀,“我找林导有点正事——广电总局几位领导在隔壁休息室,想见见他。”
林默站起来,跟他们打了个招呼,跟着陈到明往外走。
陈到明边走边说:“广电总局的王副部长来了,还有电视剧司的孙司长和飞天奖评委会的几位专家,王部长开会的时候提过好几次《人民的名义》,说这是近几年现实题材的标杆作品,今天听说你也来了,说想见见你。”
林默点了点头,没接话。
隔壁休息室的门虚掩着,陈到明敲了两下,推门进去。
里面比贵宾室安静得多,沙发上坐着五六个人。
正中间是王副部长——五十多岁,头发灰白,穿着一件深灰色夹克,端着一杯茶正在跟旁边的人说话。
旁边是电视剧司的孙司长,四十出头,戴眼镜,手里拿着一份入围名单。
对面坐着飞天奖评委会的两位专家,都是圈里的资深学者。
“王部长,孙司长——这位就是林默林导。”陈到明介绍道。
王副部长放下茶杯,站起来,伸出手:“林导,久仰,你的《人民的名义》我看了好几遍。”他指了指沙发,“坐,别拘束。”
林默在旁边沙发上坐下来。
王副部长重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语气不紧不慢的:“年轻有为,我之前看到个数字——《人民的名义》收视率破六点八,网络播放量几百亿,这个成绩,近十年没有第二部,更重要的是,你这部剧不止是商业上的成功,它在反腐宣传上的效果,比我们发多少文件都管用。”
林默正要开口,王副部长摆了摆手:“你别谦虚,我跟你说句实在话——广电总局每年审那么多剧,现实主义题材一直是短板。不是没人写,是写不好——要么太生硬,观众不看;要么太娱乐化,失了分量。《人民的名义》刚好踩在了这个平衡点上,既有深度又有观赏性,这个本事,不简单。”
孙司长在旁边补了一句:“林导,你不知道——去年总局内部开了一个研讨会,专门讨论《人民的名义》对现实题材创作的启示,会上专家们一致认为,这部剧的成功不是偶然的,是创作者对反腐这个题材有足够深入的理解和尊重。”
“谢谢领导肯定。”林默点了点头。
孙司长接着问:“林导,你接下来还有什么创作计划吗?除了正在后期的《第二十条》和监制的《药神》。”
“有几部正在构思。”林默说,“还在琢磨,没到能说的时候。”
王副部长笑了一声:“好,不着急,你慢慢琢磨,什么时候成熟了什么时候拍。广电总局就一个态度——你的戏,我们全力支持。”
正聊着,有人敲门。
一个工作人员探进头来,小声说了句:“陈主席,颁奖典礼十分钟后开始,各位领导可以入座了。”
王副部长站起来,扣好夹克的扣子,走到林默面前,伸出手:“林导,今天的颁奖典礼,我很期待。不管《人民的名义》最后拿几个奖,你在现实题材创作上做出的贡献,我们广电总局是认可的。”
林默站起来握住他的手:“谢谢王部长。”
王副部长拍了拍他的手背,然后带着孙司长先出了休息室。
......
晚上七点半,金色大厅的灯光暗了下来。
舞台正中央的巨幕缓缓亮起,飞天女神像的金色轮廓在黑暗中一点一点浮现出来。
背景音乐是交响乐团现场演奏的,弦乐压得很低,定音鼓一下一下敲在人心跳的节奏上,整个大厅被那种庄重又恢弘的氛围笼罩着。
上千个座位座无虚席,前排是入围剧组的主创和颁奖嘉宾,中间是各大电视台和影视公司的代表,后排是媒体区和观众席,闪光灯在暗场里此起彼伏,像是一片碎星。
舞台两侧的大屏幕同时亮起——华国电视剧飞天奖,金色大字一个一个浮现。
主持人从舞台侧方走出来。
男主持是央视的资深主持人白言松,穿着一身深蓝色西装,站定之后先对着台下微微鞠了一躬,女主持是央视的周韬,银灰色礼服,端庄大气。
“各位领导、各位来宾、电视机前的观众朋友们——”白言松的声音沉稳有力,“欢迎来到第31届华国电视剧飞天奖颁奖典礼。”
周韬接道:“飞天奖创办于1981年,是华国电视剧行业历史最悠久、规格最高的政府奖,四十多年来,飞天奖见证了一代又一代电视剧人的坚守与创新。”
白言松点了点头:“本届飞天奖共收到参评作品三百余部,最终入围提名的作品代表了近两年来华国电视剧创作的最高水平。今天,我们在这里,共同见证飞天女神的眷顾。”
掌声响起来,灯光扫过台下第一排。
林默坐在第一排靠中间的位置。
旁边坐的是陈到明。
再旁边是王副部长和几位广电总局的领导。
后排坐着吴钢、张治监、张丰艺、喉勇、许亚军——汉东男团全员到齐,一字排开,西装颜色从深灰到黑色统一协调,远远看过去像是一排老干部。
再往后几排,张颂闻、张亦、高页、贾兵、苏小丁、李一佟他们坐在一起,《狂飙》剧组也来了大半。
舞台上的灯光变幻了一下,颁奖典礼正式开始。
先颁的是最佳女配角,获奖的是一位中年女演员,演了一部农村题材的电视剧,上台的时候眼睛红了,说谢谢导演谢谢编剧谢谢飞天奖。
接着是最佳男配角。
颁奖嘉宾是上一届飞天奖最佳男配角的得主,一位老演员,头发全白了,但声音洪亮:“获得第31届华国电视剧飞天奖最佳男配角的是——”
他拆开信封,看了一眼,然后抬起头,对着话筒说了一个名字。
“许亚军,《人民的名义》。”
金色大厅里安静了一瞬,然后掌声像潮水一样涌起来。
许亚军从座位上站起来,他没有马上往台上走,先转过身,跟旁边的喉勇握了握手,喉勇拍着他的胳膊说了句:“实至名归。”
吴钢和张治监也站起来跟他握手,张丰艺在旁边带头鼓掌。
许亚军整了整西装扣子,往台上走。
他经过第一排的时候,停了一步,朝林默的方向微微欠了欠身。
林默冲他点了点头。
许亚军走上台,从老演员手里接过飞天女神奖杯,站到话筒前面,他先是低头看了看奖杯,然后抬起头。
“谢谢飞天奖。”
“祁同伟这个角色,在剧本里是个反派,他出身寒门,一步步爬到省公安厅厅长,然后一步步走向深渊。他不是天生的坏人——他是在每一次选择面前,都选了那条看起来更容易的路。”
他握着奖杯的手紧了一下。
“谢谢林默导演,把这样一个复杂的角色交给我,谢谢张治监老师、吴钢老师、张丰艺老师,你们在戏里是祁同伟的对手,在戏外是我的前辈,跟你们对戏的每一天,我都在学东西。”
他看向台下第一排的方向,声音突然轻了一点:“最后说一句——胜天半子,祁同伟输了,但观众记住了他,谢谢大家。”
全场掌声雷动。
许亚军下台之后,林默站起来,两人握了握手。
许亚军把奖杯举给林默看,笑了一下:“林导,胜天半子——今天算赢了。”
林默拍了拍他的肩膀,说了一句:“你应得的。”
最佳男主角的颁奖嘉宾是范围。
他走到舞台中央,然后从兜里掏出信封,这一套动作做下来,全场已经笑了场,范围也不急,拆信封拆得慢慢悠悠的,然后看了一眼,笑了。
“达康书记——吴钢,《人民的名义》。”
台下彻底炸了。
吴钢从座位上站起来,先整了整西装扣子,然后转过身跟旁边的人握了一圈手,跟张治监握的时候,两个人对视了一秒,然后同时伸出了手。
“育良书记,承让了。”吴钢压低声音。
张治监握住他的手,嘴角带着笑:“达康书记,你拍桌子那场戏,我就知道今天是你。”
吴钢走上台,从范围手里接过奖杯,站到话筒前面。
他的声音一如既往地稳,带着达康书记那种不怒自威的节奏感:“谢谢飞天奖,谢谢《人民的名义》剧组。谢谢扮演育良书记的张治监老师,还有扮演沙瑞金书记的张丰艺老师——你们是我见过最好的对手。”
他顿了顿,然后说:“最后要谢谢一个人——林默导演,当时拍《人民的名义》的时候,林导才二十六岁。我当时心想,这么年轻的导演,能拍反腐剧吗?第一天开拍,他给我讲戏,讲到一半我就知道,这个人不简单。他不是在拍戏,他是在解剖人性。”
他朝台下第一排的方向举起奖杯:“林导,谢谢您,达康书记这个角色,是我的荣幸。”
林默在台下看着他,抬起手鼓了鼓掌。
最佳编剧奖在最佳导演前面。
颁奖嘉宾是郑小龙,他拆开信封,也没卖关子,直接念了名字。
“最佳编剧——林默,《人民的名义》。”
台下安静了零点几秒,然后掌声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响。
林默站起来,整了整西装下摆,从座位走到台上。
他从郑小龙手里接过奖杯,握了握手,然后站到话筒前面。
金色大厅的灯光打在他身上,深灰色西装被照得微微发亮。
台下上千双眼睛看着他——有演员,有导演,有领导,有媒体。
但他站在那里,脸上的表情跟在片场讲戏时没什么区别,平静、专注、不紧不慢。
“谢谢飞天奖。”
他的声音不大,但很稳。
“这个奖,应该给剧组每一个工作人员,剧本是写在纸上的,但把它变成画面的,是摄影、灯光、道具、场务——还有每一个演员,编剧只是把故事写下来,让故事活过来的,是他们。”
他看向台下《人民的名义》剧组的方向:“谢谢各位老师。”
然后举起奖杯,微微点了点头,转身走下了台。掌声一直跟着他回到座位上。
陈到明在他旁边低声说了一句:“好。”
紧接着是最佳导演奖。
颁奖嘉宾是张丰艺,他从侧台走出来的时候,台下就有了一阵小小的骚动——沙瑞金书记,不是入围演员,而是颁奖嘉宾。
这个安排的意思很明显:他是来给林默颁奖的。
只见,他站到话筒前面,从怀里掏出信封,拆开,看了一眼。
然后他抬起头,目光越过台下所有人,看向第一排中间那个穿深灰西装的人。
他笑了。
“第31届华国电视剧飞天奖最佳导演——”
“林默,《人民的名义》。”
整个金色大厅的掌声像是炸开了一样。
林默从座位上站起来。
灯光师把追光打在他身上,一束白光照着那个穿深灰西装的年轻人,他穿过过道,走上台阶,从张丰艺手里接过飞天女神奖杯。
林默站到话筒前面。
金色大厅里安静下来,他手里拿着飞天女神奖杯,金色的翅膀在灯光下闪着光,他先低头看了看奖杯,然后抬起头。
“两年前,我坐在最高检宣传处的办公室里,我们处长跟我说,预算三十万,捣鼓个反腐宣传片就行。”
台下有人轻轻笑了一声。
“三十万,拍个十几分钟的短剧,发到抖音B站上,能交差就成,今天,我是来拿飞天奖的。”
林默顿了顿。
“当初如果没有韩处拍板让我拍《人民的名义》,如果没有赵检——我们副检察长的那句我顶着,如果不是院里的支持,就没有今天站在这里的我。”
他看向台下,目光从吴钢、张治监、喉勇、许亚军、张丰艺、陆艺脸上一个一个扫过去。
“《人民的名义》播完之后,有人说我胆子大,什么都敢拍,反腐、反诈、扫黑、正当防卫——这些年老百姓最关心的事,我拍了一遍。”
他停了一下。
“有人说我是在普法。对,我就是在普法,但普法不一定是冷冰冰的法条。普法可以是赵德汉的那一屋子钱,可以是安欣追了十几年黑恶势力追到头发白了手抖了,法条是写在纸上的,但人活在这个国家的感受,是刻在骨头里的。”
他的声音不大,但金色大厅里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谢谢飞天奖,谢谢评委会,谢谢每一个相信法律的观众。”
他举起奖杯,微微点了点头,转身走下台。
掌声从第一排开始,一层一层往后涌。
没有人起哄,没有人喊叫,就是掌声——那种发自内心的、没有半点敷衍的掌声。
陈到明站起来,伸手握住了林默的手。没有说恭喜,只说了四个字:“名不虚传。”
王副部长转过身,隔着陈到明朝林默点了点头。
林默回到座位上,手里攥着奖杯,低头看了一眼,然后放在膝盖上。
这时候,白言松走上台。
“最后一个奖项——最佳电视剧。”
他拆开信封,和周韬一起念出了那个名字。
“《人民的名义》。”
金色大厅里所有人都站起来了。
吴钢、张治监、喉勇、许亚军、张丰艺、陆艺——整个汉东男团全员起立。
后台张颂闻张亦他们也全站起来了,鼓掌鼓得手都红了。
林默再次站在正中间。
麦克风递到他嘴边。
他沉默了几秒钟,然后开口了。
“这个奖才是最重的。最佳电视剧——一个剧好不好,不是看导演,不是看编剧,是看所有人加在一起。演员、摄影、灯光、道具、场务——每一个人都在让这个故事往前走。少了谁都不行,《人民的名义》这五个字,不是一个人的名字,是一群人的名字。”
他举起奖杯,对着台上台下所有的人说了一句:“谢谢各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