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舟刚一进门,就听到谭沛的名字。
半刻钟前,李明慧让人去把江老爹和江显寿找回来。
有人上门提亲,还是替男方家提亲,那便得把姑娘的父亲喊回来做主。
沈砚舟正巧跟江老爹在一块儿,就跟着回来了。
“爹,这是黄婆婆,她说来替谭沛跟小妹提亲的。”
李明慧的话,让刚进屋的两人脸色微变。
“谭沛?”江老爹惊呼出声:“这小子什么时候惦记上月儿了?这事月儿知道吗?”
不用想,肯定是不知道。
不然,依着他闺女儿的性子,指定会跟他这个当爹的说。
李明慧面对一连串的问话,没敢吭声。
江浸月是全家的宝贝疙瘩,尤其是江老爹对她更是爱惜,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都怕化了。
正当江老爹打算赶人的时候,黄婆婆连忙上前:“您就是亲家公吧?来来来,咱们坐下来好好说道。”
沈砚舟道:“叔,坐下聊吧。”
经他提醒,江老爹才反应过来,这黄婆婆是媒人,来者是客,哪怕亲事不成,也不能把人给扔出门。
媒人的嘴若是有心干坏事,别说他闺女的名声不好,恐怕村里的姑娘小子的名声,都得被连累。
江老爹冷着声道:“坐吧。”
说到底,黄婆婆也是干了二十年的媒人。
看人,问事,都有些经验。
她看出来江老爹不是对谭沛不满,反倒像是舍不得闺女出嫁。
据她所知,这江家姑娘去年就已及笄,此时谈婚来年成亲正好合适。
黄婆婆一坐下,就忙不迭给江老爹介绍提亲带来的礼。
“这对舒雁(鹅),是谭沛官爷特意找人选的,亲家公看这雪白的毛,就知道这对舒雁的品相。”
站在一旁的八稳,没忍住噗嗤一笑。
“这位小哥,你笑什么?”黄婆婆孙子问道。
在他看来,这人怕不是存心捣乱的吧。
八稳:“我只见过提亲送大雁,结秦晋之好,没见过用大白鹅充当大雁的。
这不是弄虚作假吗?”
此话一出,黄婆婆脸色僵了僵。
不就是乡下泥腿子,提亲还用大雁?你们见过大雁吗?
彼时的沈砚舟身着白衫,看起来斯斯文文,在黄婆婆看来不过是个俊美的读书人。
江老爹也没阻拦八稳说话,黄婆婆只当是江浸月的娘家人。
黄婆婆讪笑:“瞧你这话说的,乡下人多数用一对白鸽了事,谭沛官爷虽是在衙门当差,也不是什么大富大贵之人。
用这舒雁提亲,我当了二十年的媒人,可看得出他对江姑娘的用心。”
酒、面、肉,这些都是摆在明面上的东西。
黄婆婆就没有一一介绍。
八稳瞧着这些东西,怎么都觉得寒酸。
连一匹布都没有,难不成只有到下聘的时候,才肯送两匹布吗?
黄婆婆看江老爹不动声色,从兜里掏出一个红布包。
她放在桌子上,展开给江老爹瞧。
红布上躺着六两银子。
当初周父为了三两银子,就要把周小敏嫁给一个鳏夫。
六两银子,算是翻了翻。
沉默许久的江老爹,开口了。
“你把东西都拿回去吧,这件事情,你让谭沛亲自来跟我说。”
怎么还亲自说?
这家人懂不懂规矩?
哪有男方提亲不找媒人,自己跟岳丈把婚事定下就成亲。
传出去,岂不是笑掉大牙?
黄婆婆:“江家……”
不等她说些什么,八稳就做了请的姿势。
李明慧和张秀娟连忙,把屋里的东西全都搬上驴车。
让黄婆婆怎么来,就怎么回去。
所幸东西不算多,很快就装完了。
黄婆婆瞧见一车东西,生着闷气捶打板车,手上传来一阵疼。
东西没收,这门亲事没下文了。
注定她做不成这笔买卖,收不到提亲说亲的钱。
“阿奶,咱们接下来回去么?”黄婆婆的孙子问。
黄婆婆刚想说话,就看到不远处聚集着很多人。
“你在这儿等我,我过去瞧一瞧就回来。”
她把孙子留在山脚下,就朝着另外一个方向走去。
她看到排着长队的牛车,不知道拉着什么东西。
凑近了才知道,竟然是青砖。
这么多青砖,这是要做甚?
黄婆婆:“小哥,你们拉这么多砖,是要作甚?”
赵铁头看到她,以为是王家村的人。
毕竟,山脚下偏僻,没有人会专门来这儿。
“盖房子。”
黄婆婆还以为自己听错了,盖房子?
“你们是逃难来的那伙人?”
不是吧?
不应该啊!
她以为赵铁头会摇头,没想到他不仅没摇头,甚至一脸得意的点头。
“对,没错。我们就是逃难来的人,现在就要盖青砖砌的屋子了。”
他可没忘记当初王家村人,没给他们好脸色的时候。
虽然王兴权和王兴政兄弟俩,对他们村的人还行,但是他有机会在王家村的人面前嘚瑟,怎么都要气一气王家村的人。
黄婆婆还不死心。
“全村人都盖青砖房?”
赵铁头点头:“那当然,土坯子盖的屋子,没几年就坏了,再说了,北境那么冷,住青砖盖的屋子,也能舒坦些,您说是不是?”
村里人也不是人人都盖得起,像周家和狗娃娘就盖不起。
不过,赵铁头有意气人,故意没说。
他道:“我们村还有人要盖两层的人家呢,江家,出了秀才的那一家子。”
黄婆婆越听脸上的笑容越僵。
最后听不下去了,落荒而逃。
好家伙!
这谭沛官爷哪是看上乡下土丫头,明明就是看上了地主老财的千金。
难怪她带着提亲的礼上门,江老爹不为所动。
看到她掏出六两银子,脸色更是难看。
原来是嫌弃这些东西上不了台面。
黄婆婆回到空地上,麻溜的坐上驴车。
“走走走,咱们快回去。”
这门亲事不成没关系,别把她这个上门提亲的人揍一顿才是。
黄婆婆帮人说亲二十载,遇到过门不当户不对的人家,差点被女方家把头打开瓢。
后来她就学乖了,遇到男女家事相差甚远,尤其是男方远不如女方家的,她都是不接活儿的。
若不是她孙儿也到娶亲的年纪,她也不会如此着急接活,连女方的家境都没打听清楚,就贸然上门提亲。
真晦气!
她差点就被谭家害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