苗翠兰回家就跟江浸月提起这件事。
翌日清早。
江浸月就出现在书肆门口,她是跟苗翠兰入城的,帮忙支好摊子就过来了。
“你把汤喝了,我好拿去还给小张哥。”
江池等她老半天了,自己碗里的馄饨早就空了。
瞪着一双大眼,看她细嚼慢咽,连汤都小口小口的喝。
江浸月喝了一半,放下碗:“喝不下了。”
过来的时候,她奶给塞了两个鸡蛋。
分了一个给江池,一个鸡蛋加一碗馄饨把她撑坏了。
江池捧半碗馄饨汤,一点都不嫌弃,眼里全是对粮食的敬畏。
埋头一口干了。
“你说捧馄饨来这儿吃,我也没觉着多出啥滋味。”
尽事儿。
就知道折腾他。
江浸月道:“怎么可能一样?你看啊,咱们晒着初阳,坐在书肆门口吃馄饨。
与咱们在小张馄饨摊,暗沉沉的棚子底下吃馄饨,心情能一样吗?”
光顾着吃馄饨的江池,没心思注意芝麻小的事情。
按照他奶的话,就是不当吃不当喝,别屁事多。
不过这话他不打算说,免得她又想别的招折腾他。
江池捧着两只碗,站起身:“你在这儿等我,小张哥馄饨摊的生意好,不能让他缺碗用,耽误挣钱。”
念叨完,转身就去还碗。
江浸月支着下巴,看着街道上人来人往。
书肆的门板响了,不多时大门推开,伙计从里面走了出来。
“姑娘,你是姓江的姑娘?”
江浸月听到动静,抬头就看到伙计一脸激动的看她。
伙计上前几步:“我们牛掌柜等您好久了,我昨日还说您咋还不来,给书肆抄书的学子都快走光了。”
江浸月:“我这不是来了,还带了合作的契书,你们掌柜来了吗?”
伙计挠头:“还没来,不过掌柜交代了,若是您来就带您上楼休息,好茶好点心伺候着。
江姑娘,您请跟我来。”
伙计一口一个您,听得江浸月有些不适应。
“小哥,看年纪你比我大,别一口一个您了,都把我喊老了。”
最会察言观色的伙计,除了酒楼里跑堂的,就属书肆里的伙计了。
迎来送往的人最多。
伙计笑盈盈:“好嘞,江姑娘。”
江浸月跟着伙计上楼,还是那间包厢。
她跟伙计交代待会儿有人找她,直接放人上来就成。
伙计上完茶,就端了一碟桂花糕来。
江浸月刚吃饱,桂花糕一点都没碰,反倒是品了一口茶。
还得是陆飞扬会享受,这茶又香又甜,她一个不懂茶的人,都知道这茶指定差不了。
茶喝到一半,牛掌柜才姗姗来迟。
看样子是收到信,着急赶来的。
衣服上的盘扣都扣错了一颗。
牛管事:“江姑娘,真没想到你这么早就来,伙计怠慢了。”
“我跟大堂奶来支摊,就赶早了些,书肆好茶好糕点招待,不算怠慢。”
江浸月寒暄两句,就进入正题。
“昨日我大堂奶回去就跟我说了,这几日我一直在想法子,并非想爽约。”
其实真爽约也不是要紧事,一来是口头约定,二来是双赢不是那么好办到的。
自从牛管事从儿子口中,得知江姑娘与二爷关系匪浅,且江姑娘不仅帮庆云楼打造一款独家菜,还提前把冰场有余冰的消息给庆云楼,帮他家三少爷过了一把生意瘾。
他就知道这姑娘脑瓜子好使。
江浸月掏出一沓纸,放在桌子上。
“东西有点多,牛管事可以慢慢看。”
牛管事让伙计上茶,便坐在一旁翻看起来。
娟丽的小字在纸上飞舞。
每个字他都认识,但是连在一起,他就感觉好陌生。
“江姑娘,这个分段计件是为何意?”
“书价优惠这一条我懂了。”
“这些真能多招一些学子抄书吗?”
这才是重中之重。
江浸月刚想开口,伙计就领着江池进来。
她指了指旁边的位置,让他坐下,又把桂花糕放在他面前。
牛管事便让伙计上茶。
两人都把江池当成小娃娃看待,坐一旁吃好喝好,别打搅大人谈事。
江浸月:“这第一条分段计件,意思是让牛管事不必要求学子一次抄完一整本书。
可将一本书拆成若干份帖子,比如一份十页,以此类推。
每一份帖子都有对应的工钱,学子把原帖和抄写的帖子一块交上来就能发放工钱。
如此一来,学子就可以利用放学后的闲暇零碎的时间,帮书肆抄写。”
“这样一来,学子抄书的时间宽泛,就不用担心交不上来,也不耽误他们去码头扛包赚钱。”
牛管事有些犹豫:“这……”
江浸月道:“咱们都知道学子为什么不愿意抄书,穷苦人家的读书人,不仅要自己赚钱果腹,甚至还要想办法弄钱养弟妹。
码头扛包赚的工钱,都是日结。
扛一天的包,比抄书划算多了。”
牛管事点头:“是这么个道理,但是这抄写的书字迹不一样,恐怕也卖不上好价钱。”
江浸月却不这么认为:“学子们买书,其实还是为了里面的内容。藏书孤本也不在书肆,侯府也不可能拿出来售卖。”
大启朝看中读书人的风骨,字迹也是风骨的一种体现。
能赚抄书钱的学子,字迹就不可能差。
科考的时候,阅卷分的占比高得吓人。
后世考古,哪个状元不是写的一手好字。
乍眼一看,字迹工整到仿佛是印刷体。
江浸月:“牛管事,若是一本书有好几种字迹,每一种字迹都有不同的笔锋,你愿不愿意看?愿不愿意买?”
想!
他真的想买,读书人都喜欢研究漂亮的字迹,临摹、书写。
“若是一本书里夹着一个字迹绝佳的人,日后还考上状元,进士,你想不想留着收藏?”
想!
状元郎的身价水涨船高,抄出来的书自然也会跟着涨价。
牛管事仿佛看到了财神爷:“江姑娘,你这个提议真不错,我以前就想着一本书分给一个人抄,如此一来字迹一致,看起来也能让人舒心愉悦。”
“正因如此,抄书的时间太长,学子们拿工钱延后,一些缺钱的学子就不敢接抄书的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