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天殿内,朱元璋背着手,久久地注视着天幕。
那名为“魔都”的后世雄城,灯火璀璨如银河坠地,钢铁铸成的巨厦刺破云霄。
百姓脸上没有元末的麻木,没有大明初年的惶恐,只有未曾见过的从容。
朱元璋看着看着,胸口忽然堵得厉害。
他自认为百姓过得不好,是那些贪官污吏,是那些吸血奸商导致。
正是因为有这些蛀虫,国家才会衰亡,百姓才会民不聊生。
老朱抓了一批又一批,贪官跟韭菜似的,割完一茬又长一茬。
就连推行的利民政策,最后效果都不尽人意。
甚至朱元璋都有些难以启齿,唯一算得上成功的,居然是宝钞换红薯。
不是官员有多尽心,而是他们手里,也有海量的大明宝钞。
现在有机会把废纸换成粮食,那些大臣一个比一个积极。
有的天没亮就蹲在衙门口排队,生怕别人多换了两筐。
要是贪官有这份干劲去治理地方,大明何愁不兴?
朱元嘴角抽了抽,说不出是好笑还是悲哀。
“标儿,咱想不通。”
“同样是人,同样吃五谷杂粮,怎么咱们的官就这么难管呢?”
朱标微微愣神,发现这个问题,完全没办法回答。
孔孟之道,帝王之术,都解释不了天幕上的景象。
大明的律法够狠了,贪六十两就是死罪,全天下找不出第二家这么严的。
可该贪的照样贪,该烂的照样烂。
朱元璋也没指望朱标能回答,他起身走到殿门口,困惑又不得不承认。
新华夏确实不一样,和之前所有王朝都不一样。
既不是苏熊,也不是米国的道路。
——
“啪!”
茶杯重重摔在红木桌上,碎裂的瓷片四处飞溅。
常凯申脸色铁青,盯着那些满是笑容的行人。
假的!肯定是假的!
这一定是延安那边搞出来的妖术!
有本事去乡下看看,有本事去穷乡僻壤拍一拍!
怕不是当场就要原形毕露,露出那些面黄肌瘦、衣衫褴褛的泥腿子!
常凯申眼睛瞪得血红,盯着面前噤若寒蝉的将领和高官,“你们告诉我,我是不是做错了?”
“我在黄金十年内修铁路、办工厂、整顿金融,哪样不是为了这个国家?”
“结果百姓宁愿跟着延安那帮穷光蛋?我给他们修的路,建的厂,就换来这?”
听到这番话后,所有人都低着头,不断用眼神来回交流。
黄金十年是怎么回事,在座的谁不清楚?
工业力量越发展越倒退,钢铁厂甚至濒临破产,这能叫黄金吗?
当然这些杀头的话,是万万不能说的。
陈诚硬着头皮往前挪了半步,小心翼翼开口。
“委座,这不是您的错啊。”
常凯申闻言后转头,目光钉在陈诚脸上。
陈诚顶着压力,继续说道:“委座励精图治,十年建国,功在千秋!若非那倭寇狼子野心悍然侵华,我泱泱中华建设何至于此?!”
其余人等心领神会,纷纷开口附和。
“就是!没有扶桑人捣乱,咱们早就超英赶美了!”
“委座英明神武,若非外敌入侵,何至于此!”
一群人义愤填膺,你一句我一句,把罪全扣到了扶桑头上。
听着众人的“肺腑之言”,常凯申铁青的脸色总算缓和下来。
他背过手去,重新望向窗外,语气淡了下来。
“我的事情很多,要把精力放在军事上。”
“这些事,以后再说吧。”
众人齐声应是,暗暗松了口气。
委员长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只要有人递个台阶,这事就算过去了。
至于天幕上那个繁华的新华夏——
没人敢再提。
——
现代时空。
陆离靠在椅背上,看完了整段厨房辩论的视频,忍不住叹了口气。
“感谢那些千千万万的劳动人民,能有如今的生活,正是因为他们负重前行。”
就这样愣了许久后,肚子开始咕咕叫了起来。
随手点完外卖,陆离往下划了划视频列表。
【为什么古代华夏抑制商业,欧洲却鼓励商业?】
看着这标题,地头干活的农人率先抬起了头。
“这还用问?士农工商,商人排在末尾,这不是应该的吗?”
老汉把锄头往地上一杵,理所当然道:“商人走街串巷,自己又不种地又不纺布。”
“要是人人都去经商,地里的庄稼谁来收?你吃银子啊?”
“大爷,您这话说的可就不讲道理了。”
旁边挑担子歇脚的货郎听到这话,当时就不乐意了。
他们走南闯北,赚的每一文钱,都是脚板子磨出来的。
凭啥一提商人,就跟提贼似的?
“您今早吃的那块豆腐,是不是从我这儿买的?”
“没有我们这些走脚的,您就是种出一万斤粮食,也换不来一粒盐!”
老汉被怼得哑口无言,仔细想想好像也没毛病。
商人也没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只是把东西卖到各地去。
如果没有商人,那就只能去买那些官营的商品。
虽说天幕传授细盐后,现在价格和品质都好了许多,但不代表全都这样。
比如铁器等等,质量还是烂的要死。
可为什么从古至今,朝廷对商人总是不待见呢?
咸阳宫内,嬴政只是冷哼了一声。
商人?
大秦何止是抑商,商鞅变法之初,商人地位比罪犯高不了多少。
这不是嬴政想出来的,是老秦人总结出来的教训。
而且提到商人,嬴政就想起了吕不韦。
把落魄王孙当成货物来投资,最后当上大秦的相邦,差点篡夺王权。
这种事,绝不能再发生第二次。
想到这里后,嬴政看向天幕的眼神,逐渐变得冰冷起来。
“商贾,于国无益。”
汉初,长乐宫。
刘邦摸着下巴,大大咧咧开口:“商人能有啥用?又不种地,又不打仗,整天就想着怎么赚钱。”
“乃公手底下那帮兄弟,哪个是靠做买卖打出来的天下?”
然而话音刚落,刘邦就发现萧何投来古怪的目光。
刘邦还没反应过来,身后传来一个淡淡的声音。
“妾身父经商一辈子,在您眼里,也是没什么用了?”
刘邦顿时尬住,坏了,说顺嘴了。
他老丈人吕公,那是远近闻名的大商人。
当年他还赊过人家的酒钱没还!
刘邦立马改了口风,“咳,朕是说后世那种能左右国家的大奸商!”
“岳父那叫诚信经营,那叫儒商,是咱大汉的根基!”
樊哙没想那么多,把狗肉放进嘴里,含糊不清道:“就是,要没有街上卖狗肉的,老子上哪吃去?”
刘邦哈哈一笑,拍了拍樊哙的肩膀,心里却暗自嘀咕。
如果没有小商贩,日子确实没法过啊。
盐巴、布匹、农具……总不能让老百姓,跑个几百里地去买吧?
小商贩肯定是有用的,但那些大商人,绝对不能出现。
明朝,奉天殿。
朱元璋压根不需要思考,答案脱口而出。
“咱活着一天,大商人就别想冒头。”
“农民是国家的长子,得让他们吃饱饭;商人是投机取巧的蠹虫,必须摁死在泥地里!”
朱标还想争辩两句,想说不是所有商人都这样。
但看着父亲的表情,那些话全堵在嗓子眼里,吐不出来。
因为大明的根基,就是那些农民,而不是商人。
失去商人的确会有些难受,但失去农民立刻就会天下大乱。
【这个问题很有意思,但也要注意下描述,是重农抑商不是禁止商人。
要搞清楚这个问题,我们首先得明白一个基本事实。
古代华夏,尤其是中原地区,是地理上相对封闭,且自给自足的文明。
而抑制商人的原因很简单,因为古代商人不创造社会价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