净渺界
合欢谷内从未如此喧嚣过。
新尊主大婚与登基大典同日举行,这是开宗三万年来头一遭。
漫天的红绸从九重殿顶垂落,像是把整片晚霞都裁成了嫁衣。
我坐在主位上,看着底下乌泱泱跪拜的宗门弟子和宾客,颇为志得意满。
出身乡野又如何,不被师尊待见又如何,最后坐上尊主之位的还不是我?
不仅如此,净渺大陆第一悄仙君——叶千忱,今日也将成为我的!
想起心上人,我杀伐多年养成的冷硬心性终于软了几分。
不知此时他在新房里做什么,有没有先吃些灵果,会不会感觉无聊。
继而又有些遗憾,这努力千年得来的尊位和辛苦三百年求来的大婚,终究因为他不能抛头露脸而有些不圆满。
不过没关系,今日过后,他成了我名正言顺的尊后,自然可以与我共享这无上荣光。
我看谁还敢对他指手画脚,挑剔他的半仙出身,嘲笑他被叶府驱逐。
就连那个逼他退婚的何弄影——我的好师姐,见了他也得恭恭敬敬行个大礼!
我畅享着美好的未来,接过仙使从御天上界带来的美酒。
“师尊飞升后,过得可还好?”我笑着与那仙使应酬。
“净荷玉仙一切安好!得知是您在宗门大比中胜出,颇感欣慰。这不才命小仙下界恭贺!”
我勾唇一笑,装作感激涕零。
可心里明白,我这打败她嫡亲女儿和一众亲传弟子才获得的尊位,她是不是真心欣慰,恐怕只有自己知道。
我与那仙使推杯换盏,席间还命人把为师尊准备的“孝礼”奉上,托他带回。
想着不管如何,她指教了我两千年。
如今,她已飞升,我也继位,之前诸多委屈,是该放下。
待仙使乘云回天,人潮退去,醉意上头,我才后知后觉感到上届的酒确实非比寻常。
我摇摇晃晃走进后院,脚步虚浮的厉害,想调动灵力支撑都运作不畅。
不,不对,酒有问题……
我刚有心警觉,转念一想,师尊都已飞升成了半神,怎会冒着触怒天规、名声坠地的风险下毒害我!
一旦查出,她必被打回下界,万年努力化为乌有,岂不因小失大。
嗯,对,我不只喝了仙使的酒,也喝了其他敬酒。
今日是我双喜临门,难保底下人为了给我助兴,不加些“琼浆蜜露”……
对,定是鱼未央干的!
那姐妹前几日不还取笑我没享用过炉鼎,恐怕连周公之礼都不知道怎么行。
呵,开玩笑!想我花尽染入合欢宗两千多年,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
别得不说,宗门藏书楼里的各种典藏,我已悉数阅览,怎么可能不会!
若不是一心扑在千忱身上,许诺他会洁身自好不以双修之法采补,还能等到今日才去开荤。
我好笑的想着,一脚迈入后殿。
没注意周围的仙婢换了生面孔,殿外瞬间涨起“合欢金幕”,把整座大殿笼罩其中。
我飘飘然走进新房,迎面瞧见叶千忱清冷绝尘的容颜,心湖又是一荡。
这可是整个大陆最悄的仙君啊!出身世家,清冷高贵,即便父系是个凡夫,他是半仙之躯,可也不是我一个野山谷化形的破落户所能肖想的!
不枉我拼命上进,努力千年,不枉我三百年来守身如玉,悉心呵护。
今日方得君心,终于算是得偿所愿了……
“千忱……”我走过去,眉目含情地看着他。
叶千忱眸光微闪,连忙转移视线。
我以为他是不好意思,笑呵呵端过合卺酒,陪他饮下,完成流程。
“天不早了,我们……”
毕竟是个新手,想到即将开始的敦伦,我突然有些耳根红热。
不,不能露怯,尤其这种关键时候,否则明日让人知晓,老脸都没地方搁。
我壮着胆子上前,叶千忱却突地按住我伸向衣襟的手,“尊主且慢!”
“怎么?我们都成亲了,你还?”
叶千忱见我有些不愉,连忙道:“不,不是……我答应了尊主,自然说到做到。只是……尊主能否再应我一件事儿!”
晕,洞房花烛夜,别说一件,十件都行啊!
“你说!”我口干舌燥地答应着,欲念已然萌动。
“今夜……由我主导!”
“你来?”我愣了愣,随即坏笑出声。
天道啊,老娘这是守得云开见月明了吗,竟让一向清冷孤傲的他提出主动?
叶千忱没理会我的傻乐,从枕边拿出一条花藤。
那花藤精美绝伦,周身灵力涌动,赫然是我耗费无数心神亲手炼造出来送他的求婚之礼“魂牵绕”。
“呃……”他这是想绑……我?
神识海一阵荡漾,迅速浮现出自己看过的那些合欢女仙训练炉鼎的画册,我不由更加气血翻涌。
不会吧……他一开始就想这么玩,是不是有些……孟浪?
他一个世家仙君,真会吗?
再说,这手段……用反了吧,应该是我绑他才对……
“怎么?你不愿意?”叶千忱直勾勾看着我,仿佛我说一个不字,立马就跳脚走人。
“呃!”我默了默,虽然觉得他在倒反天罡,可……能让他这般主动实在千载难逢,我不想因为区区妻主尊严而扫了他的兴。
“行,依你!”我璀璨一笑,摆出“束手就擒”的姿态。
叶千忱愣了一瞬,终究还是拿起“魂牵绕”把我紧紧绑住。
我没想到他不只是绑,还绑得这样紧,当下有些不舒服。
可转念一想,既然应了他,自当受下这份甜蜜的折磨。
何况,等一会儿到了床上,谁绑谁还不一定呢。
我浮想联翩,暗调灵力想把“魂牵绕”松动些,可不知怎的,竟是灵力失序,毫无章法。
这是怎么回事?
我心中大骇,赶紧气沉丹田,突觉心口巨疼,竟是一柄短刃狠狠扎入。
是宗门至宝——碎魂刀!能割裂魂体的极品仙器!
“叶千忱,你……为什么?”我目眦欲裂,死死盯着眼前的男人。
叶千忱慌张后退,“我……”
“哈哈,师妹,你不要怪千忱,怪就怪你不该妄想尊主之位!”
一道声音响起,周围场景瞬间变幻,竟是跃迁到了万灵冢!
紧接着一个丽影从时光黑洞走出,正是我师尊的女儿,我的大师姐何弄影。
“你……你们……”我猛地吐出一口鲜血。
何弄影狞笑着,接过话茬:“你是想问我们怎么联手的么?哈哈,师妹,千忱一直都是我的炉鼎啊!只不过……为了拖住你,我不得不忍痛割爱而已……”
经她这么一说,脑海里的几个画面瞬间涌现。叶千忱被何弄影退婚、被叶家驱逐、与自己花海偶遇……原来这一切都是……苦肉计!
“那三百年之约,也是阴谋?”我倒吸一口冷气,盯紧叶千忱。
叶千忱眼眸一缩,终究是没敢吱声。
可寒风掀起他的衣襟,露出一朵秀荷印记,明明白白告诉我,他早已委身何弄影,印上了属于她的魂契。
什么让我守身,分明是不敢让我亲热!
我气血翻涌,又是一口鲜血。
何弄影揽住他的腰身,笑得肆意张狂,“不然你以为呢?哈哈哈,师妹,我承认我的资质不如你,若你也用双修之法,我不知何时才能赶得上!”
所以就利用我对叶千忱的感情,让我心甘情愿守着他,为了他洁身自好三百年,放弃合欢宗最快的修炼之术!
“卑鄙!”我恨得浑身哆嗦,却仍忍不住讥讽,“即便这样,你还不是在宗门大比中输了!废物!”
何弄影顿时恼羞成怒,“死到临头,还敢嚣张!看我不把你打得魂飞魄散!”
她运转灵力,直奔我而来。
可我怎么甘心这么死去!即便是死也要拉这对狗男女陪葬!
哼,同归于尽吧,我强行运转周身灵力,而后畅快喊了声,“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