督军被吓得不轻。
他生怕程天循这个混不吝杀了刘金耀。
没有任何缘故就杀了北方和谈的特派员,这是挑衅,是主动引发战争,给北方葛大帅发作的借口。
不管是程督军还是项士昶,都不想打仗。要不然程家和项家为什么要把刘金耀这个流氓捧为座上宾?
程天循年轻,一腔热血。
他提出比武的时候,程督军没多想;而后见他掉了一地的武器,程督军啼笑皆非。
也正是他扔出来的一地武器,围观的人都觉得他不中用,不过是依仗自己可以作弊的公子哥。
直到打起来,程天循一开始有些落后,后来倏然发力,程督军才想起,他是从小习武的。
他外公派了人专门教他,是实打实的真功夫。
他身手比刘金耀要好。一开始和他有来有回打,看似各有输赢,无非是叫刘金耀放松警惕。
不能这样杀刘金耀,至少不能如此没名目,但程天循却又想要威慑他。
没什么比刺破、折断他锁骨更有力度了。
因为这靠近脖子。
刘金耀会想,他到底是放过了他,还是没成功杀他,总之是在生死边缘试探了一圈。
“程督军,怎么闹得见了血?”特派团中有人不满。
“没动兵器。”程天循高高大大站着,威迫十足,“筷子你们也怕?往后你们别吃饭了。”
刘金耀疼得浑身出冷汗。
“比武切磋,各凭本事,的确没有动兵器。”岑宴打圆场,“先送刘特派员去医院包扎。”
“此事不能如此善了。我会发电报给葛大帅的。”特派团的人说。
他们搀扶刘金耀走了。
刘金耀瞳仁黢黑,静静盯着程天循。浑身是血,他眉头没有再蹙一下。
程天循回视他,面无表情。
闹成这样,听戏就散了。
程督军问岑宴:“你安排的人,方才那个武生是不是故意摔跤,好让天循借机发挥?”
岑宴:“督军误会了,我并不知情。”
程督军冷哼一声:“你们好自为之,别自以为是。一旦打仗,你祖父、你阿爸饶不了你。”
“是,我知晓责任重大。”岑宴道,“督军放心,我没有跟着天循胡闹。”
又道,“天循之所以非要闹这么一出,是因为刘金耀威胁了他太太。”
督军也想起了这茬。
提到这茬,就连程督军也佩服秦言的。
早知道她这么有本事,当初就不该囿于血统之见、不该嫌弃她是个私生女。该把她嫁给程天誉。
如此一来,这个助力就属于老三程天誉,而不是让老二锦上添花,导致他们兄弟的势力失衡。
督军自负是个好父亲,希望三个儿子可以旗鼓相当,谁也别太落后。
原本蓝昌明是想把这个私生女嫁给程天誉的,是督军临时改了主意。有点可惜。
“刘金耀威胁程家的人,也是损了军政府的声望,天循才动手。他所考虑的,还是督军您。”岑宴又说。
程天循站在旁边,还在看刘金耀离开的方向。
他没管岑宴的鬼话。
岑宴说完,程督军冷哼一声,叫他们行事要自行掂量,就带人离开了。
岑宴和程天循一起回去。
“你在遗憾没杀刘金耀?”岑宴问他。
程天循沉默片刻,说:“机会很好。”
“一时冲动,给北方发兵借口?这并不是什么好机会。甚至你今天动手,都属于不理智。”岑宴道。
“我不信他受这点皮外伤,好意思发电报去告状。”程天循冷哼,“他要是敢,在葛大帅与幕僚心中,刘金耀就是无能之人。”
一个无能的人,是无法担大任的。
所以不能用刀、枪。
程天循选择用筷子伤刘金耀。
刘金耀不是培养了一批手下,教他们打鞭子的技巧,打得人既疼又没太明显的外伤吗?
程天循就是想让他疼,又不能拿着伤口大做文章。
让他自尝苦果。
“……你说得对,现在还不是杀他的好机会。”程天循冷静几分,“我们要好好布局。”
岑宴道好。
程天循回到家时,已经晚上九点了。他脱下的脏军装特意放在另一个客房,没有拿下去交给女佣清洗。
他想起什么,去客房找的时候,衣裳不见了。
程天循下楼,问周嫂子:“客房的衣裳呢?”
“太太拿了下来,叫清洗。”
程天循:“口袋里的东西呢?”
“没有东西,太太估计替您翻过了。”周嫂子道。
周嫂子做事可靠,程天循不怀疑她的话,摆摆手让她去忙了。
秦言正好此时下楼。
她吃过了晚饭,但还是白天的衣裳,估计是办公,顺便等他回来:“找什么东西?”
“你那天给我的栀子花,我放在衣裳口袋里的。本想拿出来,后来又忙忘了。”他说。
秦言:“在格子上的盒子里。”她随手一指。
客厅有个什锦隔子,上面放了不少鸡零狗碎的小东西。有个小盒子也是放零碎的,里面有一朵已经发黄、蔫了的栀子花。
程天循嗅了嗅:“还挺香。”
又问秦言,“我还以为你扔了。”
“你都没扔。”秦言说。
又道,“你吃宵夜吗?不吃的话要歇了,挺晚。”
“不吃。”
秦言折身上楼。
程天循跟着上去了。
秦言挽起头发,预备去洗澡:“我今天忙得很,放工后拿了好些文书回来。”
程天循站在她身后,亲了亲她后颈:“忙完了吗?”
“差不多。”
“这两天别去报社,咱们去玩玩如何?”他问。
不好同她说,他要过生。毕竟他不是她儿子,要她替他过生算怎么回事?
可又想跟她一起。
没什么目的,单纯是两个人闲逛。吃饭、散步,以及在床笫间消磨光阴。
“去哪里玩?”秦言问。
她转过脸,眸色明亮看着他,似乎非要等他拿个章程。
程天循不是个会玩的人,一时顿住了。他福至心灵,想起了岑宴的话。
他还没说,秦言突然说:“林姿约我去玩,她想借用大哥的私宅跳舞。那是最近很时髦的乐队。”
这简直是瞌睡有人送枕头。
“什么时候去?”
“后天晚上。后天周五,可以酩酊大醉睡一个周末。”秦言说。
程天循:“那明天你也别出去,咱们明天去骑马;后天去跳舞。”
秦言:“你有什么需要庆贺吗?”
“我今天打了刘金耀。”程天循道。
秦言微讶。
“督军没怪你?”
“就是怕他找茬骂我,特意当着他的面打的。”程天循道。
他简单把这件事说给秦言听。
秦言:“多谢你。”
“那出去玩两日?”
“好。”秦言说,“你出去半个月,回来又筹划此事,一直没停歇。是该放松几日。”
程天循重重在她唇上吻着:“一起洗澡!”
一个钟后,秦言才从浴室出来,她腿软。
程天循抱着她,为她擦干头发,又吩咐女佣把客房的壁炉点燃。
他们俩依偎着坐在一起,秦言让她细说打刘金耀这件事,包括前期如何挑衅、后一步打算怎么办。
程天循果然细细同她说。
他其实可以一下子撂倒刘金耀的,却又怕督军挑事,故意跟他有来有回打了好几次,挨了他好几下。
他身上有几处明显瘀伤。
程天循说有点疼,不过不妨碍什么,这点轻伤习惯了。
秦言可能在浴室时间久了,脑子进水。
她说:“你玩‘猫戏老鼠’,不怕失手真输给他吗?他瞧着很强壮。”
程天循:“我不强壮吗?”
秦言:“……我不是那个意思。”
“太太什么意思?”他问,“嫌弃我刚刚不够卖力?”
秦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