喷泉的水声哗哗作响,几个小学生在追逐打闹,远处的长椅上,一对老夫妻正在分食一块便当。
段子怜在附近的便利店买了根火腿肠,随后沿着公园外围的小路慢慢走着。
背后的伤虽然还在痛,但比起早晨那会儿已经缓解了不少,那个平冢静给的膏药虽然味道冲了点,但效果确实拔群。
“下次得去谢谢那个暴力女教师啊……”
段子怜伸了个懒腰,正准备找个地方坐下。
突然。
嗡——
大脑深处猛地传来一阵尖锐的耳鸣。
那种感觉非常恶心,就像是有人拿着巨大的音响直接贴在他的脑壳上,震得他整个人浑身发抖。
眼前的景象瞬间变得扭曲起来。
夕阳下的公园、奔跑的小学生、喷泉……所有的一切都像是信号不良的老旧电视画面,出现了严重的色块撕裂和重影。
“……唔!”
段子怜脚下一软,差点跪倒在地上。
他下意识地扶住旁边的一棵树,用力闭上眼睛甩了甩头。
怎么回事?
贫血吗?还是昨天撞到脑子留下后遗症了?
“喵~”
一声细弱的猫叫声把他的意识拉回了现实。
段子怜再次睁开眼。
世界恢复了正常,没有扭曲的色块,没有重影。
夕阳依旧温暖,孩子们依旧在笑,刚才的眩晕感仿佛只是他的幻觉。
“……最近真的得去医院做个脑CT了。”
段子怜喘了口气,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
他低下头,顺着刚才的声音看去。
在树根旁边的草丛里,缩着一只小小的生物。
那是一只黑白花色的小奶猫,看起来只有一个月大,浑身脏兮兮的,正用那种警惕又渴望的眼神盯着他,或者说是盯着他手里刚从便利店买的火腿肠。
“是你啊……”
段子怜蹲下身,看着这只小家伙,“你也饿了吗?”
小猫意外的没有跑,他试探性地往前挪了一小步:“喵……”
那种眼神,让段子怜想起了刚来日本第一天时的自己,他也是这样,在这个陌生的城市里,警惕、不安,却又为了生存不得不试探着迈出脚步。
“行吧,算你运气好。”
段子怜撕开火腿肠的包装,掰了一小块递过去,“本来这是我给自己准备的加餐……既然相遇了就是缘分。”
小猫嗅了嗅,确定没有危险后,立刻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
段子怜看着它吃东西的样子,紧绷了一天的嘴角不知不觉放松了下来,露出了一个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温柔笑容。
他伸手想摸摸小猫的头,但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来。
“算了,我手上全是膏药味,你会嫌弃的。”
“没想到,作为原始生物的你,居然还能和猫科动物进行跨物种交流。”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背后响起。
段子怜被吓了一跳,猛地回头。
只见雪之下雪乃正站在不远处的树荫下。
她手里拿着一瓶未开封的矿泉水,似乎是刚刚结束了搜索工作。
此时,她正用一种有些意外但并不讨厌的眼神看着蹲在地上的段子怜和小猫。
“雪之下同学?”
段子怜有些尴尬地站起身,“那个……我只是……”
“嘘。”
雪之下把食指竖在唇边,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她的视线完全被那只正在吃火腿肠的小猫吸引了。那种平时总是冷冰冰、充满理性的眼神,在这一刻竟然融化了,流露出一丝难以掩饰的喜爱。
“……它很瘦。”
雪之下轻声说道,慢慢走了过来,蹲在离小猫不远的地方,“是流浪猫吗?”
“大概是吧。刚才躲在草丛里叫唤。”
段子怜看着雪之下这副模样,心里暗暗吐槽:果然是猫奴啊,这反差也太大了吧。
“那个……任务完成了。”
段子怜从口袋里掏出那个口琴,递给雪之下,“刚才运气好,遇到了一个……好心人,直接捡到了。”
雪之下接过口琴,检查了一下,点了点头。
“没想到你那么散漫,做起事情来还挺可靠的。”
她站起身,恢复了那种淡淡的语气,“做得不错,段君。”
这是她第一次正经地夸段子怜。
虽然表情还是很平淡,但段子怜能感觉到今天的雪之下,似乎比平时稍微……柔和了那么一点点。
“喵呜~”
吃完火腿肠的小猫似乎还没吃饱,冲着雪之下的鞋子蹭了蹭。
“啊……”
雪之下的身体僵了一下,显然是被这种可爱的暴击击中了。
她有些手足无措地看着段子怜,“它……它是不是还想吃?”
“大概是没吃饱吧。”
段子怜看着这对“冰山美女与小野猫”的组合,忍不住笑了,“看来除了解决人类的委托,侍奉部偶尔也要解决一下猫咪的温饱问题啊。”
夕阳西下。
段子怜又去便利带买了一根火腿肠,他和雪之下一人一半,静静地给猫咪投喂,脸上露出微笑。
金色的阳光洒在两人一猫身上,拉出了长长的影子。
如果没有那偶尔闪过的耳鸣,如果没有天边那团越来越黑的云,这大概就是青春最美好的画面了。
“喂——!你们两个!”
远处,比企谷八幡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打破了这份宁静。
“我找遍了整个草坪区连根毛都没看见,结果你们两个躲在这里撸猫?!这是职场霸凌吧?这绝对是霸凌吧?!”
“闭嘴,比企谷君。”
雪之下头也不回地冷冷说道,“你的声音太大了,会吓到猫的。”
“……我的地位甚至不如一只猫吗?!”
段子怜看着这一幕,忍不住笑出了声。
既然口琴已经找到了,也就没有理由继续在公园喂蚊子了。
“那只猫怎么办?”
临走前,雪之下还有些恋恋不舍地回头看了一眼那只钻回草丛的小黑白花。
“放心吧,公园里有专门喂流浪猫的大妈。”
比企谷八幡一边拍着裤腿上的草屑,一边用那双充满生活智慧的死鱼眼分析道,“我看那个食盆里还有没吃完的猫粮,这小家伙刚才大概只是单纯地馋段子怜手里的火腿肠罢了。这就叫利用人类的同情心进行精准诈骗。”
“比企谷君,请不要把猫这种高尚的生物和你那扭曲的人际观混为一谈。”
雪之下冷冷地驳斥了一句,但还是放心地转过身,“回学校吧。那个委托人还在等我们。”
三人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
而在他们身后不远处。
那个已经被红凯扔进垃圾桶的冰棍杆上,正静静地躺着一行小字:【中奖:再来一根】。
可惜,那个急着去抢打折货的浪客,并没有发现这一份小小的幸运。
夕阳已经沉下去了一半,街道被染成了深沉的暮色。路灯开始一盏盏亮起。
回去的路上,气氛意外地没有那么尴尬。
或许是因为刚才一起撸猫的经历,又或许是完成了委托的轻松感,连平时最喜欢把空气冻结的雪之下脚步看起来都轻快了不少。
“说起来,段子怜。”
走在后面的八幡突然开口,“你刚才给猫喂火腿肠的时候,笑得挺恶心的。”
“……哈?”段子怜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那是充满爱心的笑容好吗?怎么就恶心了?”
“不,那种‘啊,我也被治愈了’的表情,出现在你这张一脸衰样的脸上,确实有点违和。”八幡耸了耸肩,“就像是一个杀手突然在路边扶老奶奶过马路一样。”
“比企谷,你的比喻总是这么清新脱俗。”
段子怜翻了个白眼,“不过我也觉得奇怪,明明刚来这学校才一周,怎么感觉像过了半年一样漫长?”
“那是心理作用。”
走在前面的雪之下淡淡地插话道,“当你被迫和一群智力水平不在同一平面的生物共处一室时,时间确实会被相对拉长。这是爱因斯坦的相对论。”
“……雪之下同学,你是在变相夸自己智商高吗?”
“我只是在陈述客观事实。”
三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穿过傍晚喧闹的街道,回到了总武高。
侍奉部活动室
“找到了!!!”
那个双马尾的一年级女生捧着那支银色的口琴,激动得眼泪又掉了下来。
她小心翼翼地擦拭着琴身,就像是捧着什么稀世珍宝。
“真的……真的太感谢你们了!”
女生对着三人深深鞠了一躬,“如果不是你们,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跟前辈交代……这可是前辈最重要的回忆……”
“不用客气。”
雪之下坐在椅子上,恢复了部长的端庄,“既然接受了委托,这就只是我们的分内之事。下次请务必保管好贵重物品。”
“是!我会用生命保护它的!”
女生破涕为笑,又鞠了一躬,这才欢天喜地地跑出了活动室。
看着那个女生轻快的背影,活动室里陷入了短暂的安静。
“嘛……结局还不错。”
段子怜靠在窗边,看着楼下那个女生正兴奋地给什么人打电话的样子,嘴角勾起一抹笑意,“虽然跑了一趟腿,背更痛了,但看到这种画面,感觉也没那么亏。”
“这就是所谓的‘自我满足’吧。”
八幡趴在桌子上,打了个哈欠,“通过帮助别人来确认自己的价值,真是廉价的青春啊。”
“即便如此,也比在这里像咸鱼一样腐烂要好。”
雪之下合上手里的文学书,开始收拾书包,“今天的社团活动到此结束。各位,可以解散了。”
“终于……”
段子怜伸了个懒腰,“我要回去躺平了。再不让我的背贴着床板,我就要进化成佝偻病患者了。”
“路上小心。”
雪之下提起书包,走到门口时停了一下,回头看了段子怜一眼,“还有,记得换药。那股中药味如果明天还带到教室里,我会申请把你搬到走廊上去。”
“是是是,遵命,部长大人。”
……
走出校门的时候,天已经彻底黑了。
段子怜和八幡在校门口分道扬镳。
“明天见,比企谷。”
“啊,如果明天世界没毁灭的话。”
看着八幡骑着自行车远去的背影,段子怜笑了笑。
世界毁灭?哪有那么容易。
他转身走向回公寓的路。
街道上的路灯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晚风吹过,稍微有点凉,但还在可以忍受的范围内。
“今晚吃什么呢……”
段子怜摸了摸肚子,“便利店的便当吃腻了,要不买点菜自己做个炒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