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需要我跟你一起去见他们吗?”
娜美声音不高,却让大厅里原本凝住的空气稍微动了一下。
她看了一眼窗外的雪,又看向雷格。
“虽然无法出手,但装样子还是可以的。”
雷格拿起麻布,慢慢擦掉指尖上的油渍。
“不用。”
他站起身,语气比刚才更郑重。
“我了解明克顿的性格,别说你是在装样子,就算你是真的黄金阶骑士,该出手时他也会毫不顾忌。”
“这种人只信剑,只信命令,也只信自己判断出来的事实。”
雷格看着娜美腰间长剑。
“你暂时躲在暗处,找关键时刻出手。”
娜美没有继续争,只是点了点头,端起半杯清水喝下。
“这件事就交给我吧。”
雷格心里微松。
踏出城堡时,寒风带着雪粒扑面而来。
罗亚、哥布林白银萨满、诺夫,还有几头三阶诡异,已经在城堡门口等待命令。
黑焰万弩塔上,一百架床弩缓缓调整方向,黑焰在箭槽中明灭不定。
四阶噬诡城墙表面血肉纹路流动,像是被那道拜访声惊醒。
“罗亚,你跟着我一起。”
雷格开口。
罗亚单膝跪地,白骨铠甲缝隙里蓝色火焰轻轻晃动。
“遵命,领主大人!”
雷格又看向哥布林白银萨满。
“萨满,带巨型肉藤诡、裂腹诡和超暴力猴尸诡在城墙后方待命,没有我的命令,不要露头。”
哥布林白银萨满低下头。
“伟大的领主大人,银月残辉会听从您的意志。”
雷格点头,随后沿着噬诡城墙生出的血肉阶梯向上走去。
罗亚跟在他身后。
每一步落下,城墙血肉都会轻轻收紧,像主动托住他的靴底。
来到西面城墙后,雷格俯视领地外。
雪地上,五名骑士停在火光外。
为首之人骑在赤鬃角马上,身穿银灰魔纹铠甲,肩甲上的黄金麦穗纹章在晨光里泛着冷色。
只是坐在那里,就让身后四人不敢随意挪动半步。
“果然是明克顿。”
雷格目光扫过那五人,最后落在银灰骑士身上。
“气质未曾改变。”
那个男人还是那样,像一柄被放在鞘里的重剑。
霍尔最先看清城墙上的身影,脸色猛地一变。
“雷格!”
他声音失控了一瞬,连忙转头。
“明克顿大人,真的是雷格!”
三名骑士仆从也抬起头。
他们原本以为会见到一个陌生领主,却没想到,站在那座活着的城墙上的,竟然是那个被流放到海风平原的废物少爷。
其中一名仆从很快反应过来,立刻高声呵斥。
“雷格,你居然没死!”
“罗亚骑士他们去哪了?”
另一名仆从也跟着喊道:“雷格,明克顿大人奉侯爵大人之命而来,你还不快下来迎接!”
“真是一群狂吠的狗啊。”
雷格低头看着他们,眼神一点点冷下去。
三名仆从脸色同时一变,雷格却已经转头看了罗亚一眼。
罗亚安静站在他身侧,曾经的骑士铠甲早已被白骨包裹,缝隙里冒着蓝色火焰,腰间白骨长剑也不再是当初那柄普通骑士剑。
现在的罗亚,确实很难看出从前模样。
雷格收回目光,看向明克顿。
“明克顿,你是奉我那窃位者亲叔叔的命令,来杀我的?”
雪地上,赤鬃角马打了个响鼻,明克顿终于抬头。
头盔下,那双眼睛依旧平静。
雷格继续道:“你从小被选入骑士教堂,十岁时差点死在寒疫里,是黄金麦穗家族请来药剂师把你救回来。”
“你第一次穿的正式铠甲,是我父亲雷蒙德侯爵亲自命人给你打造。”
“你晋升白银阶时,家族给你开放了麦穗武库。你晋升黄金阶时,我父亲把断岭剑术交给了你。”
“猛兽这个称号,也是我父亲亲口赐下。”
雷格声音不高,却一字一句越过雪地,落在五名骑士耳中。
“现在雷恒山窃取爵位,你就要背弃自己的骑士荣光,背弃黄金麦穗家族养你二十多年的恩义,背弃你在麦穗圣徽前立下的誓言,亲自来处理我这个曾经的少爷吗?”
霍尔脸色一沉,立刻开口。
“雷格,注意你的言辞!”
一名仆从像是终于抓住表现机会,马上拔高声音。
“新侯爵大人乃王国陛下亲封,名正言顺!”
另一名仆从也急忙接上。
“你一个被剥夺继承权的流放者,也配谈骑士荣光?明克顿大人愿意亲自来见你,已经是家族最后的仁慈!”
第三名仆从冷笑。
“雷蒙德已经被王都判定为王国罪人,你还敢污蔑侯爵大人,就是大逆不道!”
“住嘴!”
轰!
明克顿的声音骤然炸开。
银灰斗气从他肩头浮起一线,雪地上的薄雪瞬间被震开。
三名仆从同时闭嘴。
那名刚刚骂雷蒙德是王国罪人的仆从却没听懂,反而露出一丝得意,转头看向城墙。
“听到没,明克顿大人叫你住嘴呢,雷格,你就不要再逞口舌之利了!”
空气安静了一瞬,霍尔脸色微变。
明克顿缓缓回头,看向那名仆从。
“吾是叫你住嘴。”
那名仆从脸上的得意僵住,立刻低头,连呼吸都轻了几分。
明克顿没有再看他,重新望向城墙上的雷格。
“看来您真是雷格少爷。”
这一声少爷,让霍尔眼神轻轻一动。
雷格也眯起眼睛。
明克顿继续道:“您体内流淌着高贵的黄金麦穗家族血脉。”
“我没有,也不敢杀您。”
“我只是奉雷恒山大人的命令,来请少爷您回去。”
他停顿了一息,声音低了些。
“您在这里受苦了。”
“跟我回去,我保您不受任何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