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毅看着眼前神情有点黯淡的王树仁，似乎找到了他封船的原因。
“叔，您是不是因为我爹才？”
欲言又止，王树仁长叹了一声。
“是啊，我和你爹一辈子的老伙计，就像你和彪子一样。”
“你爹的事对我打击太大，看到你爹没能善终，我心里已经有了抵触。”
按理来说，渔民死在海上，并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
本来出海捕鱼就是一件高危的行业。
村子里像自己爹这样的，也不是头一遭了。
前年村口老赵也是这样的情况，跟王树仁关系也很好。
按照王树仁的话说，也是他的老伙计。
如果就因为这个原因，他不至于就封船了。
难不成他知道些什么？
“叔，我爹的船和您的船是一起出海的。”
“当时你是不是看到了什么情况？”
郑毅的问题很显然出乎了王树仁的意料，愣了一下神。
随后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
“没有，当时我们是一起出海的，可开了一段时间，你爹和我就分开了...”
郑毅仔仔细细观察着王树仁，看他刚才的反应。
察觉到了他的表情似乎有些不对。
看来自己爹的一些隐情，甚至是在海上出事的秘密，王树仁很有可能是知道一些的。
但看样子，王树仁不想说，现在要是真逼着问，兴许会闹得不愉快。
而且就算是自己现在知道了，没有船，又能怎么办呢？
这件事还得从长计议...
“哦，是这样啊叔，哎没办法，也许这就是我父亲的命吧。”
“对了，您以后不出海了，那您那条渔船肯定是处理了吧？卖了多少钱啊？”
郑毅略带调侃把这件事情说了出来。
为的就是探探口风。
其实郑毅知道王树仁的那条破渔船就停在了岸边。
“呵呵，那条船卖啥卖啊，扔那都没人要...”
“扔在岸边，随它去吧...”
虽然来说船是破旧了一些，但要知道，船证可是很不容易能够办下来的。
这也是郑毅想争取一下王树仁那条船的原因。
“那彪子就没想过出海吗？”
王树仁看了一眼彪子，轻笑道：“呵呵，他还是算了，我家人口少，就我们爷俩，出海这种事，我不想让他冒险。”
“好死不如赖活着！我还指着他给我养老送终呢！”
王德彪也在那里陪着笑：“呵呵，是啊，二哥你也知道，我连游泳都不会...我就算了...”
郑毅一直围绕着那条船在问，这让王树仁起了一些好奇心。
“兔崽子，你老问我那条船，你是不是想要那条船啊？！”
这次换做郑毅犯愣了...
这么明显吗？刚问了几句这老头就知道我的意思啦？
不简单啊...
很想说是的，但是吧...说话还是委婉一些比较好。
毕竟船再破，那也是人家的东西。
“叔，我是有出海的打算，毕竟现在大哥大嫂已经和我们分家。”
“老娘、还有两个妹妹都需要吃喝。”
“我和彪子没法比，我是家里唯一的男丁，我得想办法赚钱养活她们啊...”
“我也没有别的手艺...”
王德彪在旁边“噗嗤”一笑。
“呵呵，二哥你谦虚了啊！你扎金花玩的不错啊...”
郑毅一口老血差点没出来。
“去去去，那叫赌博，我以后再也不沾了...”
“我确实想弄条船...出海捕鱼赚钱，让我娘和我的两个妹妹能够吃饱穿暖...”
王德彪惊愕的看着郑毅，一句话没说。
似乎给他震惊的三观都碎了。
这还是自己认识的二哥吗？
王树仁瞥了王德彪一眼，随后严肃的看向了郑毅。
“兔崽子，记住你今天说的话！”
“但凡让我知道你小子有一天再和之前一样。”
“船我立马收回来！”
郑毅瞳孔微缩，惊讶万分。
“叔，您，您的意思是同意把船借给我用了？”
王树仁在脚底板磕了磕自己的烟袋，装了一些烟丝，点上嘬了两口。
“你要真能按照你说的做，那条船，我给你了！”
郑毅激动的眼眶都湿润了。
赶紧起身冲着王树仁鞠了一躬。
“叔，谢谢您...您就是我的恩人...我，我，我还是给您磕一个吧。”
刚要往下跪，王树仁立马拿着烟袋定了一下郑毅。
“跪什么跪？男儿膝下有黄金！一条破船而已。”
郑毅激动的搓着手。
自己实在是没有想到，今天竟然能够这样的顺利。
突然，郑毅脑子里闪过了一个想法。
“叔，您这条船我不能白用。”
“这样，我每次出海赚来的钱，都拿出一成作为船只租金给您。”
“您看如何？”
王树仁立刻脸蛋子就耷拉了下来。
“兔崽子，你把你叔成啥人了？”
“你要这么说的话，那条船就算是烂海里，我也不给你！”
郑毅赶紧伸出手，一个劲的摆。
这么长的时间了，郑毅也知道王树仁的这个脾气。
刚才确实是太激动了。
就冒出来了这句话。
郑毅心里也清楚，王树仁绝对不会要这个钱的。
以后真要是出海回来，给王树仁带点什么，那是自己的心意。
现在讲出来要给王树仁分成，确实在王树仁那里听来，就是瞧不起他。
“叔，别，我多虑了！以后我肯定会按照我说的，不再胡来了。”
“踏踏实实挣钱，踏踏实实把我们一家子带好！”
王树仁抽了口烟袋，从自己的腰间拿下来一把钥匙。
“兔崽子记住，只要你念叔这个好，等有朝一日发达了，想着点你兄弟就行了。”
郑毅一拍胸脯。
“您放心，有我口吃的，绝对不会饿着彪子的。”
王树仁伸手将钥匙递给了郑毅。
“这是我那条船的发动机钥匙。”
“跟了我几十年，我不出海了，对于它来说，不是一件好事。”
“我那个老伙计以后就跟着你了。”
“对它好点。”
船对于渔民来说，那跟自己的至亲没有区别。
几十年下来，从划船到有了柴油发动机。
人和船都会产生感情。
钥匙交接的那一刻，也算是一种别样的传承和托付了。
郑毅接过钥匙，心里虽有喜悦，但也感觉一种责任压在了自己的肩膀。
聊了一些那条船的现状。
王树仁告诉郑毅船身上有个破洞，船舵也有一些小问题。
最好在下次出海的时候修补一下。
并且告诉了郑毅一个修船师傅的地址。
这么多年，王树仁一直找这个老师傅去修。
近几年修不动了，把手艺传给了他儿子。
让郑毅去他家直接找他就可以了。
临走的时候，王树仁把郑毅叫住了，死活要把郑毅带来的花生瓜子糖果让他带走。
郑毅拒绝了好几次，老头非常的拧，只好不好意思的拎过了东西。
郑毅走后，王德彪凑到了王树仁的跟前。
“爹，您干啥让二哥以后帮衬我啊...”
王树仁用烟袋锅子敲了一下他的脑袋。
“相信爹的眼光，你这个二哥，做事有魄力，从小就聪明，他爹一没，也长大了不少。”
“说不好，将来是个做大事的人！”
“到时候，爹的这条船，兴许就会给你换来的一条出路！”
郑毅回到家，娘三已经睡完午觉了。
李秀芬哄着郑萌萌在院子里玩。
郑娇娇则是在旁边收拾爹留下来的那几张渔网。
郑毅一进门，郑萌萌先声夺人，放下手里的贝壳，跑向了他。
“二哥回来了...二哥回来了...”
现在的二哥，没有之前对她的爱答不理。
甚至还给她开小灶，让她先吃鱼。
本来就不反感的二哥，现在能够感觉到更加的亲切。
郑毅没有辜负郑萌萌的“投怀送抱”。
伸开双臂，一把就抱住了郑萌萌。
“来，妹子，二哥抱！”
俩人的互动，着实让李秀芬和郑娇娇惊呆了。
这要放在以往，郑毅绝对不耐烦的一扒拉郑萌萌，给她扒拉到一边。
随口还得来一句：抱什么抱，烦不烦啊...
就刚才那下，李秀芬都已经做好了去哄郑萌萌的准备了。
完全没有想到郑毅竟然会是这么个态度。
郑毅抱着郑萌萌，看着她那水汪汪的大眼睛和嘟嘟的小脸。
忍不住在她脸蛋子上亲了一口。
“妹子，说，是不是跟二哥最好啦？你要说是，二哥给你点好东西。”
郑萌萌人小鬼大，郑毅一进门就看到郑毅手里拎着的袋子里。
“萌萌跟二哥最好了，二哥最疼萌萌，萌萌最爱二哥了。”
说着话，郑萌萌两只小手一扒拉郑毅的脸。
撅着嘟嘟嘴在郑毅的脸蛋子上也亲了一口。
这个郑毅高兴的，北都不认识了。
这么个好妹子，上一世咋就能忍心给卖了呢？！
太特么不是东西了。
惊讶过后的郑娇娇，看着郑毅和郑萌萌那亲昵的劲，脑门顿时就冒出了冷汗。
郑毅这么反常，之前都甭抱四妹了，就连碰都懒得碰，一脸的嫌弃。
今个这是...
不会郑毅开始打郑萌萌的主意了吧？
郑娇娇脸色突变，连忙放下手中的渔网，跑了过去。
“二哥，你要干啥，把萌萌给我...告诉你，你如果打萌萌的主意，我和娘死给你看。”
郑毅没把郑萌萌交给郑娇娇，而是把她抱在了院子的石桌旁。
“来，小妹子，看看这个...”
说着话，郑毅打开了袋子，从里面拿出来一颗糖。
看到这糖，郑萌萌眼睛更亮了。
“哇，橘子糖，哈哈，二哥，这是你特意给萌萌买的吗？”
郑毅把袋子口又打大了一些。
“是啊，还有这些...”
看到一袋子花生瓜子，尤其是糖果，郑萌萌开心的手舞足蹈。
“谢谢二哥，萌萌最爱二哥了...哈哈...”
小屁孩在那只顾着开心，李秀芬给郑萌萌剥糖。
郑毅则是直起了腰看向郑娇娇。
“大妹子，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我也知道你怕因为我，咱们家散了。”
“这个我不怪你，这全是我以前混蛋。”
“我现在只能跟你说，我以后再也不会像以前一样了。”
“还是我上午说的那句话，我会让娘、你和小妹过上好日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