嘎吱——
劳资科小办公室的房门被一把拉开。
最先走出来的是王主任。
她低着头,脸色黑得厉害,脚步也没有刚进门时那么硬气了。
今天真是见鬼了!轧钢厂的科长这么双标?
我特么就说点事实,因为一个小小苏白,在半个小时内,被红星轧钢厂的两个正科长劈头盖脸地训了两次!
她在街道办横行惯了,什么时候受过这种气?
偏偏还不能发作。
在她身后,赵老头背着手,迈着不急不缓的四方步走了出来。
和王主任那副憋屈样不同,赵老头此刻是满面红光!
嗯!咱们赵科长也是精通快乐转移大法的。
瞧瞧,将垃圾情绪往外丢一丢,老赵同志现在都神清气爽咧!
至于垃圾桶高不高兴。
呵!你瞅瞅王同志的黑脸上还能挤出笑容,她啊!一定也很开心就是了。
赵老头正愁没机会让苏白感受一下他这个“叔叔”的护犊子作风。
正好展示一下劳资科对年轻干部的重视。
孩子懂事,他照顾照顾也很河里的嘛!
本来赵老头还盘算着,让那个易中海他们几人再吃吃苦头,虽然有点掉价,但谁让他们得罪大侄子呢?!
结果没成想,竟然有主动送上门当磨刀石的!
这街道处的主任上赶子来了,这刚刚好!
易中海:玛德!我特么够苦的了,还苦一苦?活不活了啊?
王主任低着头往外走,心里还在盘算。
刚才虽然挨了骂,可自己好歹认了错,也没顶嘴,这面子算给足了吧?
既然这口气出了,那街道办递上来的临时工名额,总该给批了吧?
赵科长是老机关,应该不会不顾全大局吧!
可惜,她错了!
赵老头看都没看她一眼,径直走到苏白的工位前,脸上的威严瞬间化作了一抹笑容。
要多温柔多温柔,简直就是春风拂面。
“小苏啊,去兄弟科室交流工作回来了?”
双标。
太双标了,极致的双标。
王主任在一旁看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不是!
你这翻脸比翻书还快啊!你妈知道你这么双标吗?
姥姥!刚才你在里头拍桌子骂我的时候,可不是这副脸啊!
苏白很配合地站起来,笑着从兜里摸出一包牡丹烟,抽出一根递过去。
“刚回来!”
“刚交流完。陈叔那边工作忙,我这当晚辈的过去搭把手,联络联络感情。”
“不错不错!”赵老头美滋滋地接过烟。
苏白“啪”地一下划了根火柴,顺势给他点上。
赵老头深吸一口,吐出一缕烟,笑呵呵地说道:“年轻人就该多跑跑。咱们厂是个大集体,劳资、房产、行政,哪一块都不能闭门造车。”
两人啊!就在这样将王主任晾在一边,如若无物的吞云吐雾起来。
想必也没人介意吧!
是吧,小王?
王主任感觉被冒犯、被无视,甚至对方还当面抽起了烟,可听到苏白称呼“赵叔”后。
她心脏“咯噔”、“咯噔”狂跳!
好家伙!
不是,房产科有个陈叔,劳资科又冒出来个赵叔。
这轧钢厂是你家开的啊!卧槽!
怎么哪个核心科室都有你叔叔?!
旁边办公桌上,王姐、老李、陆寻几个人也都暗暗交换了一个眼神。
他们早知道苏白和赵科长关系近,可今天亲眼看见赵科长这么护着,心里还是有些震动。
难怪这小子一来就能稳稳拿下“工资基金管理岗”这种全厂眼红的大肥缺。
就冲他跟赵科长这亲近劲儿,谁比得了?
尤其陆寻,眼睛都亮了。
不行,他要认大哥!
连街道办主任跑来告状,最后都只能低着头挨训。
啧!虽然他爆出老爹的名号,王主任也会怂的,但谁不想大哥多一点呢?!
赵老头弹了弹烟灰,忽然拔高声音道:“同志们都听听。”
“咱们苏白同志,刚转业到厂里,工作积极,主动和兄弟科室沟通,核对材料,团结同志。”
“这本来是好事。”
说到这里,他目光一转,凉飕飕地扫过王主任,“可偏偏有些人,思想狭隘,眼睛只盯着别人手里的那点东西。正大光明的同志互助,到了她嘴里,就成了乱七八糟的歪门邪道。”
“这叫什么?”
“这叫乱弹琴!大家以后可要引以为戒!”
这话就差直接报王主任的身份证号了。
大办公室里,众人纷纷朝王主任投去揶揄的目光,啧!说的就是你,小老妹!
王主任脸上一阵青一阵白,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她心里委屈得要命。
你特么什么狗屁交流,那十来斤上等的肥五花肉、两瓶鲜牛奶,全特么进了你们这帮人的口袋里好吗?!
可她敢怒不敢言啊!主打一个受气包。
要不是临时工的名额还没批下来,她真想一走了之。
谁让她前头收了人家的土产,也把话说满了。
真要办不成,对方家属闹到街道办去,就不是脸面的问题了。
是特么她屁股的位置能不能保住了!
想到这里,王主任硬挤出一抹笑容,“对对对,赵科长批评得是!”
“今天是我的问题,没弄清情况就乱说话。”
她转过头,看向苏白,语气放软了些,“苏干事,这事是我误会了,你别往心里去。”
苏白都没眼看了,啧!要不人家是街道办主任呢,主打一个忍者神龟,能屈能伸。
赵老头眉头一皱,夹着烟的手不耐烦地挥了挥,呵斥道:
“我在表扬我们科的优秀同志,你插什么话?”
王主任脸上的笑僵住了。
赵老头冷哼一声:“一点规矩都没有。你是街道办主任,不是我们轧钢厂领导。跑到厂里来给干部定性,谁给你的权力?”
“前几天你们辖区那个九十五号院,就跑来两个不长眼的工人,上班时间,在厂里瞎溜达脱岗。”
“一个七级钳工,一个六级锻工,连请假手续都没有,最后在我们劳资科写检查。”
这话一出,王姐立刻接上。
“哎哟,赵科长不说,我还真想起来了。”
“那个易中海,还有刘海中吧?”
王姐撇撇嘴:“一把年纪了,检讨书都写不明白。说是来请教工作,结果连自己为什么脱岗都说不清楚。”
老李也慢悠悠地补了一句:“七级工、六级工,按理说都是厂里的骨干。可骨干要是带头不守纪律,也不知道你们街道办怎么做的思想工作,这不是给街道处抹黑么?”
汗流浃背了吧!小老妹!
王主任整个人都麻了,不是!这不是她刚刚给苏白扣得那一套么?
真就原封不动的换回来了,是吧!
这些话都是大实话,可比直接骂人还难受。
她辖区里的管事大爷,在轧钢厂成了反面例子。
真就是一点不给她留面子,照着她的脸‘啪啪’一顿抽!
王主任怒从心头起,也只怒了一下!
她现在肠子都悔青了,心里疯狂咒骂着易中海和刘海中,你们这帮人惹事之前,能不能先把对方底细摸清楚?
狗屁刚转业的新人!
轧钢厂都快成你们家属院了,你特么管自己叫新人?!
现实很骨感!
她本想跑来劳资科给苏白上个眼药,让他见识一下社会的黑暗。
结果倒好,苏白直接让她见识到了被权力围殴的痛苦!
“行了行了,大家都安心工作嗷!”
赵老头给苏白出够了气,站够了台,心满意足地摆摆手,转身准备回里间办公室。
说完,他转身就要回里间。
名额还没批呢,你走了我咋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