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车间里,气氛压得人喘不过气。
机器停着,工人们也没心思开工。
大家心里都惦记着这个月的奖金,看向易中海和贾东旭的眼神,一个比一个不善。
那可是实打实的钱。
谁家不等着这点奖金买粮、买煤、给孩子添件衣裳?
结果就因为这师徒俩上班时间跑没影,全车间都特么跟着倒霉。
易中海站在人群里,脸色难看得厉害。
他活了半辈子,在院里当惯了一大爷,在厂里也是受人尊敬的七级钳工,什么时候被这么多人用这种眼神盯过?
贾东旭缩在他身后,连大气都不敢喘。
“砰!”
车间大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李卫东和王福生大步走了进来。
两人脸色都不好看,尤其是李卫东,额头上还带着汗,明显刚才跑得不轻。
车间里一下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两人身上。
李卫东走到前头,先扫了一圈工人,又狠狠瞪了易中海一眼,这才沉声开口。
“大家伙听着!”
“刚才我跟王段长去相关科室说明情况,嘴皮子都快磨破了,总算把事情压下来了!”
众人一下绷紧了神经。
李卫东深吸一口气,声音拔高,“红旗车间的荣誉,不取消!”
“轰!”
车间里顿时响起一片压着嗓子的欢呼声。
不少人脸上的阴沉一下散了大半,红旗保住了,那年底评先进就还有盼头。
易中海心里也悄悄松了半口气,稳了,问题不大。
他就说嘛,这点小事,怎么可能真上纲上线?
贾东旭更是眼睛一亮,差点没笑出来。
可还没等师徒俩这口气彻底落下,李卫东又抬手往下压了压。
“大家伙的生产奖金和福利待遇,一分不扣,照发!”
“好!”几个年轻工人忍不住喊了一声,脸上全是庆幸。
这一下,众人看李卫东的眼神都不一样了。
他们心里清楚,要是真被摘了红旗、撤了先进,这个月少的可不是面子,而是真金白银。
李主任这趟,算是把大家伙的钱包保住了。
李卫东注意到众人的变化,这一关过去,他这个车间主任的威信算是立住了。
不过下一秒,他话锋猛地一转。
“但是!”
两个字一出,车间里立马又安静了。
易中海刚放下去的心,瞬间又提到了嗓子眼。
李卫东脸色一沉,声音冷得吓人。
“因为易中海、贾东旭二人上班时间无故脱岗,没有请假,没有报备,岗位也没人替,给厂里造成了很坏的影响。”
“厂办决定,扣除易中海、贾东旭当月全勤,以及本月所有奖金!”
这话落下,工人们看师徒俩的眼神立马变了。
没有同情,全是活该。
这叫精准爆破。
谁惹的祸谁挨雷,别拉全车间陪葬。
贾东旭脸一下白了。
全勤没了。
奖金也没了。
这回家里不得炸锅?
易中海脸色更难看,嘴唇动了动。
李卫东压根不给他开口的机会,直接指着他开骂。
“易中海!”
“你是七级钳工,是老师傅!平时大家敬你,是因为你手艺好、资历老,不是让你带头坏规矩的!”
“就因为你们两个,咱们二车间差点在全厂抬不起头来!”
“你知道我为了保住大家这个月的奖金,低声下气跟人说了多少好话吗?”
这话一出,周围不少工人脸色都复杂起来。
他们心里对李卫东多少有了几分感激。
毕竟钱保住了。
至于易中海?那就是害群之马。
李卫东见火候差不多,立刻趁热打铁。
“从今天起,大家都给我把考勤抓紧!”
“谁再敢无故脱岗,严惩不贷!”
“也别怪我管得严。今天这事能压到这个程度,已经是最大的宽容了!”
“散了,开工!”
工人们这才陆续散开,各自回到岗位。
不过路过易中海身边的时候,还是有几个人忍不住冷哼。
“自己旷工,差点把大家伙全坑了,真有脸。”
“平时一口一个规矩,真轮到自己,规矩就不算数了?”
“七级工怎么了?七级工就能上班时间乱跑?”
“要不是李主任把事压住,这个月咱们都得喝西北风。”
这些话一句比一句扎心,易中海老脸涨红,手指都气得发抖。
在院里,他什么时候受过这种气?
可这是轧钢厂,不是四合院。
没人听他讲什么邻里情分,也没人吃他那套道德绑架。
大家只看一件事,你是不是害我少拿钱了。
易中海越想越憋屈。
他怎么也想不明白,自己到底踩了哪颗雷。
不就是去了一趟房产科吗?
事情没办成也就算了,怎么转头惹了一身骚?
他瞧见王福生正在不远处核对生产单,赶紧压着火气凑了过去。
“王段长,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易中海压低声音,脸上还勉强端着几分老师傅的架子。
王福生停下笔,抬头冷冷看了他一眼。
“怎么回事?你还有脸问怎么回事?”
易中海硬着头皮说道:“我就是去了一趟房产科。就算不合规矩,也不至于把事情闹这么大吧?”
“我到底得罪谁了?”
王福生听得直翻白眼,“你踏马那叫去了一趟房产科?”
“你是把人家房产科的脸摁地上踩了!”
易中海愣住,“王段长,这话怎么说?”
王福生冷笑一声,“你自己去房产科干了什么心里没点逼数??”
“咋的,你想去房产科当家做主?!”
晦气,他一点都不想和这倒霉玩意多说半个字。
在人家房产科地盘开大,这不是厕所里点灯,找死吗?
易中海脑袋里“嗡”的一声。
转业干部?
住房手续?
他第一反应就是苏白。
可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强行压了下去。
不可能。
苏白昨天才回四九城,今天才刚进厂。
肯定是梁辉那边小题大做。
对!
一定是房产科最近查得严,梁辉怕担责任,所以故意上纲上线。
易中海越想,心里越乱。
王福生懒得再搭理他,直接把一份厚厚的生产单拍到他面前。
“行了,别在这儿发愣。”
“李主任交代了,从今天开始,你和你徒弟按最高定额核算。”
“以前看在你是老师傅的份上,有些地方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以后没有了,完不成任务,该扣工资扣工资,该记考核记考核。”
“滚蛋,去干活!”
易中海脸皮一抽,按最高定额核算?
这不就是不再给他照顾了吗?
贾东旭那点手艺,平时全靠他兜着。
现在一切从严,贾东旭还不得被扣成筛子?
可他再不满,也不敢当着王福生的面顶回去,只能灰头土脸地拿着生产单回了工位。
以后再从长计议吧。
他刚走,王福生就抬手拍了拍自己的衣袖,像是沾上什么晦气东西一样。
这老东西,是真会作死。
回到工位后,贾东旭立马凑了上来,脸都快皱成苦瓜了。
“师傅,咱们真按最高定额算啊?”
“这哪里干得完啊?”
“闭嘴!”易中海正烦着呢,一把甩开他,“干不完也得干!”
贾东旭缩了缩脖子,不敢再吭声,易中海握着手里的生产单,心里又憋又慌。
这一次,他感觉自己好像掉坑了,但又摸不清到底咋回事。
这种感觉,比被人当众骂还难受。
不行!
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等晚上回了院里,得找刘海中商量商量,看看他那边有没有听到什么风声。
……
二车间里鸡飞狗跳的时候,苏白已经从房产科出来了。
他和陈老头告了别,梁辉拿着档案袋,走在前头带路,态度殷勤得很。
“苏老弟,资料我都准备齐了。”
“厂里的住房分配单、使用证明、登记材料,都在这儿。”
“咱们现在去交道口街道办,把登记盖章办完,就妥了。”
苏白点点头,双手插在裤兜里,不紧不慢地跟着往外走,“梁哥,全靠你了。”
梁辉一听,立马拍了拍档案袋,“苏老弟放心。真要卡,那咱就给他上点眼药么,平时他们采购东西都得仰仗轧钢厂。”
苏白笑了笑,“那就好。”
他抬头看了眼远处冒着黑烟的烟囱,眼神里带着几分玩味。
今天就看看,盖子王是准备从心?
还是继续偏袒易中海,把九十五号院那几间东厢房留给贾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