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干事声音不高,却压得整个二车间没人敢吭声。
“李主任,因为你们二车间管理松懈,出现严重旷工现象。”
他合上点名册,冷着脸说道:“今天又出现师徒二人无手续脱岗,岗位没人替,影响很坏。”
“取消二车间这个月的‘红旗车间’评选资格!已经发给你们的流动红旗,等会儿我亲自摘走。”
“厂门口光荣榜上‘先进集体’的照片,今天下午撤下来!”
轰!
整个二车间直接炸开锅。
所有工人的眼睛都红了。
红旗车间和先进集体,可不光是面子,那是和年底奖励挂钩的。
一个车间几十号人,谁家不指着这点奖金多买几斤粮?
结果就因为易中海和贾东旭上班时间不见人,全车间跟着倒霉。
“易师傅,你也太不讲究了!要出去怎么不请假啊!”
“就是!你八十多块钱的工资不在乎那点奖金,我们可是指着这钱养家糊口呢!”
“贾东旭平时就爱偷懒,这下把咱们全害了!”
原本还在看戏的工人们在听到自身利益受影响后,顿时不干了。
他们不敢冲行政科的人发火,满肚子怨气全砸到了师徒俩身上。
易中海站在原地,老脸一阵青一阵白。
他当了一辈子“老好人”“道德标杆”,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千夫所指的待遇?
老李气得直哆嗦,指着易中海的鼻子开骂。
“易中海!你平时在院里端大爷架子我管不着。”
“可这是轧钢厂!不是你们院子!”
“从今天起,你和你带的所有徒弟的考核翻倍!做不完扣工资!”
贾东旭一听,腿都软了。
他本来就不是什么勤快人,平时全靠易中海罩着。
现在考核翻倍,这不是要他的命吗?
查岗的几个行政科的干事办完事,拿着点名册转身就走,出了车间大门,走在最后的一个干事小声嘀咕了一句。
“这两个傻子真好抓把柄。”
“也不知道怎么想的,一点眼力见都没有,连房管科陈科长都敢得罪。”
“你们知道他们怎么得罪陈科长的吗?”
“细嗦!!”
“嘿,听说啊……陈科长的侄子刚入职……他们就给人家得罪了。”
刘干事等人走后。
可车间却乱成一团,易中海成了千夫所指,如果眼神能杀人,他已经被被剁碎了。
踏马的!
从房产科到回车间查考勤,这一路都不顺,一步一个坑,好像有人提前给他挖好了,就等着他跳一样!
得罪人?
我得罪了谁了啊!?
到底是谁?
苏白?不可能,他一个才入职的新兵蛋子哪有这样的权利?
不行,我得找车间主任李卫东打听一下到底是谁。
等等!
得下班了去,不然一会又特么查考勤了!
凸(艹皿艹 )
……
与此同时。
办公楼二楼,劳资科。
苏白跟在陈老头身后,慢悠悠地推开了劳资科科长办公室的门。
办公桌后,一个头发有点谢顶、戴着黑框眼镜的中年男人正低头看报表。
听到开门声,
老赵抬起头,见是陈老头,立马笑出了声。
“老陈啊!稀客稀客,今天怎么有空上我二楼来了?”
陈老头也不客气,直接拉开椅子坐下,顺手把苏白推到前面。
“老赵,别跟我打官腔。我今天来可是给你送宝贝的。”
老赵站起身,上下打量了苏白两眼。
这年轻人一身挺拔的军装,相貌端正,往那一站就透着一股子稳重干练的劲儿。
腕子上那块明晃晃的上海牌手表,更说明了这不是一般人。
“这位是?”老赵早就收到消息了,但还是得走个流程。
“苏白,刚从部队转业回来的。”
陈老头端起老赵桌上的茶缸闻了闻,嫌弃地放下,接着压低声音说道。
“我老战友的亲儿子。当年在战场上,他爹可是背着我跑过半宿的过命交情。”
“到我这儿,就跟我亲侄子一样。”
赵科长一听“过命交情”四个字,表情瞬间严肃起来,随后换上了一副极为热情的笑脸。
“哎呀!原来是自家侄子!老陈,这事你早点给我说啊,我去大门口接啊!”
老赵走过来,一把拉住苏白的手,用力晃了晃。
“苏白同志,到了咱们劳资科,那就跟到了自己家一样。
别拘束,以后有什么事,直接找你赵叔!”
苏白顺杆往上爬,笑眯眯地喊了一声。
“赵叔,以后给您添麻烦了。我这刚转业,很多厂里的规矩还不懂,还得您多带带我。”
这话听得老赵心里舒坦极了。
有背景,不摆谱,懂规矩,这年轻人是个好苗子啊!
陈老头在一旁敲了敲桌子,直奔主题,“老赵,人我是交给你了。”
“他刚回来,对厂里情况不熟,你给安排个合适的位置。别天天往车间跑着吃灰,先把厂里架构和人员摸清楚。”
老赵哪还能听不懂?
这不是要闲职,这明明是要个“事少权大”的肥缺啊!
老赵在办公桌后踱了两步,一拍巴掌,“还真有个合适的。”
陈老头挑了挑眉。
老赵压低声音,“老陈,我们科里正好有个关键岗位一直空缺着。”
“这位置平时我都自己兼着,不敢交给外人。现在大侄子来了,交给他我最放心!”
陈老头下意识问道:“什么岗?”
老赵凑过去,压低声音吐出几个字,“工资基金管理岗。”
陈老头一愣,随即笑骂,“你个老狐狸,这岗你都舍得拿出来?”
苏白在旁边听着,面上保持微笑,心里已经乐开了花。
这岗位别看名字不起眼,但在万人级别的大厂里,这可是货真价实的顶尖“肥缺”。
全厂十九个劳资科名额,这个岗位只有一个编制。
平时不需要下车间,不需要搞生产。每个月只忙头三天。
忙什么?
核算拨付全厂一万多号人的工资总额,更重要的是,把控各个车间的奖金额度和劳保福利审批!
各个车间主任想要给手底下工人多申请点先进奖金?找他!
手底下临时工的去留最后谁做决定?对也是他!
底下干事要定级调薪?资料也得经过他手。
甚至,还能截留一部分全厂工资总额,充当领导报销、请客的费用。
对!
你没听错,这种特殊补贴就得他审批,所以啊!这岗位赵老头就没有外放!
这个岗位上的人,哪怕就是天天在办公室喝茶看报纸,各车间的头头脑脑也得排着队来给他敬烟点火。
逢年过节,家里的烟酒糖茶根本不需要自己买。
绝对的核心部门,拿捏全厂命脉的要害!
老赵拍着胸脯保证:“老陈,你带来的侄子,我还能亏待了?”
“以后这个岗只有一人,就是咱大侄子了,直属我管,平时完全自由!”
“行!够意思。”
陈老头满意地拍了拍老赵的肩膀,借花献佛,“晚上,我把那坛虎骨酒开封,咱们好好喝两口。”
事情就这么敲定了。
苏白内心偷笑,关系链+1,这下真的可以在厂子横着走了。
看来也得给咱们老赵同志安排一坛酒了。
可惜,这数量有点少了,要是再弄一些就好了!
瞧瞧,关系的作用这不就体现出来了?没关系来了也是打杂的。
苏某人是文明人。
接下来,该轮到院里那些禽兽,让他们好好感受一下什么叫按章办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