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的距离不到一步。
钱大龙比林长生高出半个头,身体也粗壮许多。
从外表来看,一个六十多岁的老中医站在这种壮汉面前,几乎没有任何威胁。
可不知道为什么,被林长生那双眼睛盯住以后,钱大龙心里竟然生出一丝莫名的不安。
那双眼睛太静。
静得不像一个被人堵门敲诈、当众推搡的老人。
更像是在看一个自己随时可以处理的麻烦。
钱大龙不愿意在这么多人面前露怯。
他抬起右手,又朝林长生胸口推了过去。
手掌还没碰到衣服,林长生的左手已经抬起。
没有抓。
只是两根手指在钱大龙腕部轻轻一压。
一股酸麻瞬间钻进手臂。
钱大龙的右手像失去了力气,停在半空,再也推不下去。
他脸色一变,用力想把手抽回来。
林长生已经松开。
“这里是医院。”
“再动手,后果自负。”
钱大龙后退半步,右手还在轻微发麻。
身后的两个年轻人看见这一幕,也没有立刻向前。
钱大龙觉得脸上挂不住,怒意与羞耻一起涌了上来。
“行。”
“你们不赔是吧?”
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录像,对准林长生与整个大厅。
“那我现在便发到网上。”
“大家都来看看。”
“清溪镇黑心医生,路边非法行医,打断老人小腿,还拒绝赔偿。”
他一边走,一边将镜头对准老人腿上的石膏。
“看看,六七十岁的老人,被治成什么样子了。”
“今天林长生还当着所有人的面威胁家属。”
几个候诊患者立刻开口反驳。
“你别胡说,我们都听见了。”
“人家让你去第三方鉴定,是你自己不敢去。”
“你叔的腰病和膝盖病也是旧的。”
钱大龙将镜头转过去。
“这些都是长生堂请来的托。”
“你们拿了多少钱?”
一名老人被气得咳嗽起来。
钱大龙却像抓住了新的素材,立刻将手机对准对方。
“看见没有,黑心医院安排患者围攻受害者。”
赵广平脸色铁青。
这种人根本不讲事实。
他只是不断拍摄碎片,再配上提前准备好的说辞,之后无论怎么剪辑,都能制造出想要的画面。
“韩笑,报警。”
林长生说道。
韩笑已经拿出手机。
钱大龙却突然冲过来,一把将她的手机拍落在地。
“谁敢报警?”
手机摔在地上,屏幕裂开了一道纹。
韩笑后退一步。
林长生的目光彻底冷了下来。
钱大龙看见韩笑的手机掉在地上,脸上露出一丝得意。
“今天不给钱,谁也别想把事情压下去。”
他继续举着自己的手机拍摄,镜头几乎贴到林长生脸前。
“说话啊。”
“刚才不是挺能说吗?”
“承不承认非法行医?”
林长生没有看镜头,只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手机。
“捡起来。”
钱大龙笑了。
“你命令谁?”
“捡起来,赔一部新的。”
“我就不捡。”
钱大龙抬脚踩在韩笑手机旁边,故意用鞋底碾了一下。
屏幕再次响起一声脆裂。
韩笑气得眼睛发红。
那部手机是她工作以后用第一笔工资买的,虽然已经不新,却存着大量跟随林长生学习时整理的照片和笔记。
“钱大龙。”
林长生抬起眼。
“你今天是来讹钱,还是想坐牢?”
“吓唬我?”
钱大龙脸上的横肉抖了抖。
“老子什么场面没见过。”
他将手机递给身后的年轻人,示意对方继续录像。
随后向前逼近一步。
“我再说一次。”
“二十八万。”
“现在转账,今天这事结束。”
“不转,我先砸了你们的药房,再去网上慢慢曝光。”
赵广平已经悄悄示意护士从后门报警。
钱大龙身边的一名年轻人发现动作,立刻走过去堵住通道。
大厅里剩下的患者开始不安。
尤其几名带孩子的家属,已经退到诊室走廊深处。
一个人不要脸并不可怕。
可一旦对方准备动手,现场便可能随时失控。
陈铭宇与刘志鹏挡在药房前。
他们虽然年轻,却没有受过真正的格斗训练。
面对钱大龙这种常年在乡镇撒泼斗狠的人,心里难免紧张。
钱大龙扫了一眼周围,觉得局面已经被自己控制住。
以前几次碰瓷讹诈,他也是这样做的。
先带人堵门。
再把事情闹大。
对方只要报警,他便让老人往地上一躺,哭喊病情加重。
真进了派出所,最多只是调解。
那些被他盯上的人,往往不愿意为几万块钱反复折腾。
只要第一次松口,他便能继续加码。
“林神医。”
钱大龙歪着脑袋看着林长生。
“你的名声现在值不少钱吧。”
“二十八万买个清净,不贵。”
林长生淡淡道:“现在滚,我可以当你没来过。”
候诊区里有人没忍住笑出了声。
钱大龙脸色一沉。
“老东西,你真以为我不敢动你?”
他抬手在林长生肩膀上推了一下。
这一次,林长生没有提前阻止。
钱大龙的手掌结结实实落在肩上,却发现眼前的人连半步都没有后退。
像推在一根扎进地里的木桩上。
他下意识又加了一把力气。
林长生依旧不动。
返老还童带来的身体恢复,已经让林长生的筋骨强度远超普通同龄人。
吐纳术修习后,内气虽无法长时间离体,却能在发力瞬间贯通腰背与双腿。
钱大龙这点蛮力,根本无法撼动他的重心。
“推完了?”
林长生问道。
钱大龙觉得那语气像在羞辱自己。
他猛地收回手。
“还没完。”
说完,他转身从腰后摸出一把水果刀。
刀身不长。
只有十几厘米。
可锋刃在大厅灯光下泛着冷光。
候诊区瞬间响起一片惊叫。
几名老人慌忙站起,椅子被撞得东倒西歪。
护士脸色发白,下意识护住身后的药房窗口。
“都别动。”
钱大龙握着刀,在半空中来回比划。
“谁敢报警,今天便先给谁放点血。”
他并没有真的立刻扑向谁。
可刀一拿出来,事情的性质已经完全变了。
站在老人身边的两名年轻人显然也没想到钱大龙会带刀。
其中一个脸色变了,悄悄向后退了两步。
老人更是浑身发抖。
“龙子。”
他小声说道:“别弄出人命。”
“闭嘴。”
钱大龙狠狠瞪了他一眼。
“事情办完有你那一份。”
老人不敢再说。
这句话却被附近几个人清楚听见。
所谓叔侄关系,已经变得更加可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