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长生点了点头。
“不错,基本功还行。”
“但你要多想一层。”
“我昨天为什么选这三个穴位?”
韩笑想了想。
“委中是气结停留的位置,您直取委中是为了正面压制气结。”
“承山在委中下方,是同一条经络的下游,您刺承山是封住气结往下跑的路。”
“血海不在膀胱经上,在脾经上。”
韩笑说到这里卡住了。
“为什么要用一个不在同一条经络上的穴位?”
林长生看着她,等着。
韩笑咬了一下嘴唇,使劲想了想。
“因为……经络之间有交汇点?”
“膀胱经和脾经在膝盖附近有交叉的部分。”
“您刺血海,是从另一条经络的方向把气结往上跑的通道也堵死了?”
林长生的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你觉得呢?”
韩笑的眼睛亮了起来。
“我觉得我说对了。”
“你说对了百分之七十。”
“还有百分之三十是什么?”
“血海穴属脾经,主血。”
“刺血海除了封堵之外,还有一个作用是调动脾经的气血来辅助镇压。”
“就像你守城门,除了关城门之外,还要调一队援军过来站岗。”
“两件事一起做,才稳。”
韩笑恍然大悟,赶紧在笔记本上记下来。
“师父,您是不是每一次选穴都有这么多层意思?”
“不是每一次。”
“简单的病用不着这么多弯弯绕绕。”
“但遇到复杂的病,选穴就是一门大学问。”
“差一个穴位,差一毫米,效果可能就天差地别。”
“你现在要做的,就是把每一个穴位的基本功练到滚瓜烂熟。”
“基本功扎实了,后面的东西才能一层一层地往上垒。”
“明白了师父。”
“下午你在猪肘子上再练两个小时的针。”
“啊?又练猪肘子啊?”
“嫌烦?”
“没有没有,我这就去。”
韩笑撇了撇嘴,但还是乖乖地去了。
林长生喝了口茶,靠在椅背上。
他闭着眼睛,把陈念安的整个治疗方案在脑子里又过了一遍。
三天之后开始攻坚。
每个气结的处理都需要极其精准的内气控制。
尤其是督脉上那个在至阳穴和灵台穴之间的气结。
那个位置太敏感了。
距离脊髓太近。
力度控制不好,轻则气结反弹加重,重则可能伤及脊髓。
必须万无一失。
他在心里默默规划着施针的先后顺序。
先从四肢末梢的两个简单气结下手。
确认手法成熟之后,再攻中间的两个难点。
这样的安排最稳。
也最有把握。
……
下午三点多钟。
门诊还在继续。
突然,卫生院外面的街道上传来了一阵混乱。
有孩子的哭声,有大人的喊叫声。
紧接着是一声尖锐的狗吠。
不是普通的小奶狗叫。
是那种低沉的、带着攻击性的大型犬的吼叫。
“不好了!有恶狗咬人了!”
外面有人在喊。
韩笑一下子站起来,往窗外看。
“师父,街上有条大狗在追人!”
林长生也站起来,走到窗口。
透过窗户他看到了卫生院门口的那条巷子。
一条体型很大的黄色土狗正在巷子里乱跑。
嘴角挂着白沫,眼里通红。
旁边有两个小孩蹲在墙根底下哭。
其中一个小孩的胳膊上有明显的咬伤,正在流血。
另外一个小孩的裤腿被撕开了一块,腿上也有牙印。
几个大人在旁边又喊又叫,但谁也不敢上去。
那条狗太大了,而且明显不正常。
“赶紧给派出所打电话!”
“别让孩子靠近!”
“这狗是哪里来的?是不是疯了?”
巷子里乱成了一锅粥。
林长生皱了一下眉。
他走出了诊室,大步往卫生院大门方向走。
韩笑紧跟在后面。
刚走到院子门口。
那条大黄狗突然调转方向,朝着卫生院门口冲了过来。
它的速度很快,带着一股腥臭的风。
韩笑下意识地退后了一步,后面的陈铭宇和刘志鹏也紧张起来。
但他们还没来得及反应,天上突然传来一声尖锐的鸣叫。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抬头,一道灰白色的影子从半空中急速俯冲下来。
速度快得让人根本看不清是什么东西。
下一秒,那道影子精准地扑在了恶犬的后颈上。
锋利的爪子死死地抓住了狗脖子后面的皮毛。
翅膀猛然展开,一扇一扇地拍打在恶犬的脑袋上。
是追风,那只林长生从山里救回来的游隼。
恶犬被突然袭击,惨叫了一声,身体一歪差点栽倒。
它疯狂地甩头想要甩掉背上的东西。
但追风的爪子扣得死紧。
利爪陷入了狗脖子后面的皮肉里。
翅膀一下一下地拍在狗的眼睛和耳朵上。
恶犬被打得晕头转向,连续后退了好几步。
追风松开爪子,在半空中盘旋了一圈。
然后再次俯冲。
这一次,利爪直接抓上了恶犬的鼻梁。
狗鼻子上迸出了几条血痕。
恶犬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尾巴一下子夹了起来。
然后转身,拼命地往巷子外面跑。
一边跑一边哀嚎。
追风在半空中追出去了几十米。
确认恶犬逃远了之后才折返回来。
它在卫生院门口上空盘旋了两圈。
然后稳稳地落在了林长生的左肩上。
翅膀收拢,脑袋一歪,两只锐利的眼睛扫了一圈周围的人群。
巷子里安静了好一会儿。
所有人都呆住了。
他们看到了什么?
一只鹰,不知道从哪里飞下来的。
把一条发了疯的大狗打得屁滚尿流。
然后稳稳地落在了那个老中医的肩膀上。
更关键的是那个老中医的表情。
从头到尾没变过。
甚至连头都没有偏一下。
鸟就落在他肩上了,他连看都没看那个鸟一眼。
好像这种事对他来说稀松平常。
围观的人面面相觑。
有人小声嘀咕。
“这不是林大夫养的那只鸟吗?”
“我见过的,前阵子就看到它在他家院子里飞。”
“乖乖,这鸟也太猛了吧。”
“那条大黄狗少说也有六七十斤,让一只鸟给打跑了。”
“林大夫果然不一般,连养的鸟都这么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