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半个月。
在秦墨拒绝了周瑞之后，企鹅那边暂时陷入了安静。
微博上没有再出现新的黑热搜，斗鱼和虎牙的主播也没有再集体带节奏。
两边的官博各自更新着不痛不痒的内容，像是两只打累了的老虎，各自缩回了自己的领地里舔伤口。
但这种安静，所有人都知道只是暂时的。
浪潮科技内部，赵磊和林晓比谁都清楚企鹅在等什么。
他们等的是大数据算法专项小组，出成果的那一天。
等到微看装上自己的推荐算法，这场短视频的战争才真正进入下半场。
到时候。
企鹅恐怕还会拿出比之前更夸张的攻势。
而这半个月期间，抖音也有着自己的动作。
直播板块的功能已经跑通，就等着在抖音下一次用户大规模暴涨时推出。
而这个时间点。
便被寄托在了《有嘻哈》这个节目上。
虽然距离开播已经没有多少时间，但因为这个节目关注人少，赞助商也没有几个，所以在抖音拿着一个丰厚的价格去谈判时，双方很快签下了合同。
价格。
比冠名《歌手》低了不止一个量级。
商务那边把合同拿回来的时候赵磊还在嘀咕，说这节目连个像样的宣传海报都没有，能行吗？秦墨看了一眼合同上的数字，说够了。
到《有嘻哈》和《歌手》同时上线的这一天，抖音的日活已经在稳步爬升，从一百二十万到了一百三十万。
而微看。
因为推出了长期签到活动和游戏联名任务，日活勉强稳在了两百三十万上下。
两个软件的差距仍然存在，但已经不再是上线第四天那种，令人绝望的断崖差距。
企鹅在用尽所有资源给微看续命，而抖音没有花一分钱买流量，靠着日积月累的口碑和推荐算法的优势，正在一步步地把差距拉近。
在这一天。
两档节目同时上线。
《歌手》是电视节目，每周六晚八点卫视首播，全网同步直播。
作为国内收视率，长年排在前列的王牌综艺，第一期播出之前就有铺天盖地的宣传。
微看的冠名广告，穿插在节目的每一个环节，片头有冠名lOgO，选手出场有冠名口播，中场休息有冠名互动环节，就连评委的桌子上都摆着微看的立牌。
节目开播的当天，微看的下载量，随着收视率的攀升一路上扬，日活从两百三十万跳到了两百七十万。
《有嘻哈》是网络节目，每周六晚八点在视频平台上线，没有电视直播，没有卫视覆盖。
播出页面是一个不起眼的子栏目入口，连首页推荐位都没拿到。
第一期上线的当晚，全网讨论度几乎为零。
除了寥寥几个说唱圈的小众博主，在微博上提了一嘴“好像有个新说唱节目上了”，再没有更多的水花。
一周后。
《歌手》第二期播出，收视率继续领跑同期所有综艺。
因为节目热度的加持，微看的下载量又跳了一截，日活突破了三百万。
虽然人均使用时长仍然不到十分钟，但用户基数毕竟上来了，加上企鹅旗下各种游戏和社交软件的长期联动活动。
在持续导流下，微看的日活总算稳住了，没有像之前那样在活动结束后出现断崖式下跌。
相比之下，抖音在《有嘻哈》前两期播出之后，日活从一百三十万涨到了一百五十万，增加了二十万。
这个增量看起来还过得去，但赵磊自己都承认，这二十万里面至少有一半，是抖音自身的自然增长，真正被《有嘻哈》拉过来的新用户恐怕只有十来万。
冠名费虽然不贵，但花了钱没听到水花，终究不是一件让人痛快的事。
......
企鹅集团总部。
两个节目第二期播出后的第二天，会议室里的气氛和上一次开会时截然不同。
长条桌上摆着几份数据报告，投影屏幕上定着一张对比曲线图。
微看的日活曲线在《歌手》两期播出之后明显上扬，几乎是一条漂亮的上升抛物线。
抖音的日活曲线也在涨，但涨得慢，涨得平，根本没有半点波澜。
孙强靠在椅子上，手指在桌面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嘴角难得地挂上了笑。
“歌手这个冠名虽然价格不低，但效果比预期好。”
他看着会议室里在座的众人，心情显然不错。
“张立，你把现在的情况梳理一下。”
张立站起来，翻了一页PPT。
“歌手第二期收视率继续领跑，根据我们后台的数据，每期播出之后微看的下载量都有明显拉升。”
“加上我们上个月推出的，游戏联动长线活动和签到奖励，现在微看的日活已经稳定在了三百万。”
“虽然和上线头三天的峰值比还是有落差，但到这个基数，已经是一个不错的起点。”
“抖音那边呢？他们冠名的那个节目怎么样？”
一个高管问了一句。
张立忍不住笑了一声。
会议室里其他人也笑了起来，笑声里有几分轻蔑。
“抖音冠名的是一个网络说唱节目，叫《有嘻哈》。”
“两期播了，全网讨论度几乎为零，微博上连个像样的热搜都没上过。”
“前两期节目给抖音带来的新增下载量，大概可以忽略不计。”
会议室里又是一阵笑声。
“花那点钱只能买到这种节目了。”
“《歌手》的冠名费他们根本摸不到门槛，只能捡这种没人要的综艺充数。”
“秦墨这个人做技术确实有一套，做宣发和选品我看也就那样。”
“短视频蓝海能冲进去，但出了短视频这个领域，他的判断力和经验就不够用了。”
“从选节目这件事上就看出来了，抖音和微看的差距不在技术上。”
“在格局上。”
“我们拿的是全国最好的综艺冠名，他们拿的是一档连电视都上不了的网络节目。”
孙强靠在椅背上，没有参与众人的调侃，但也没有制止。
“大数据算法专项小组那边怎么样了？”
他对这个赛道的格局判断从来没有变过。
无论是短视频还是未来的其他领域，最终决定生死的一定是技术壁垒。
冠名节目、买热搜、搞联动，这些都只是过渡手段，是在算法出来之前维持体面用的。
真正的战争，还在算法这个战场。
技术负责人从角落的位置站起来，表情比上次开会时略微轻松了一些，但还是带着几分藏不住的顾虑。
“算法小组已经跑了将近一个月了。”
“从社交事业群和视频事业群抽调了最好的工程师过来，总共四十个人，我们给组里批了不设上限的预算和服务器资源。”
“按照目前的开发进度，如果一切顺利，一个多月之后可以把我们自己的推荐算法交付出来。”
“不过......”
张立接过话头。
“有什么问题直接说。”
技术负责人和身边的人交换了一个眼神，深吸了一口气，把后半段话说了出来。
“不过我们在开发过程中发现，抖音那套推荐算法的架构，复杂度远超我们之前的预估。”
“我们原本以为是花时间就能完全复刻出来，但现在越做越发现，这套算法逻辑里有很多东西我们根本无法理解。”
“不是信息不足，是无法理解。”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刚才还在调侃抖音的人都不说话了，因为他们从技术负责人的声音里，听到了一丝此前从未出现过的动摇。
孙强的眉头皱了起来。
“你的意思是，你们现在做的东西，和抖音的算法有本质上的差距？”
“是。”
技术负责人硬着头皮点了点头，但他知道这个答案孙强不会满意，又不能说得太让老板下不来台，于是又补了一句。
“不过八成的效果应该是可以达到的。”
“毕竟我们有四十个最好的程序工程师，有全公司最优先的资源保障。”
他说话的时候，和身边另一个同事对视了一眼。
那个眼神里写着一句话——哪来的八成，怕是连三成都不到。
抖音那套算法的逻辑架构太超前了，超前到让他们这群国内最顶级的算法工程师，第一次感觉到了什么叫代差。
不是差一点，是差了一代。
他们现在做的所有努力，充其量只能模仿抖音算法的表层行为模式，底层逻辑连门都没摸到。
但这个事实，没有人敢在孙强面前说出来。
毕竟哪怕只有三成的算法，借助企鹅的流量入口，也不是不能拼一拼，如果现在就承认，恐怕他们这群人全会被扫地出门。
“八成就够了。”
孙强的声音恢复了平静。
“八成足够让微看活下来，再慢慢磨剩下的两成。”
“到时候配合企鹅的流量入口，和冠军节目的国民度加持，把抖音打下去不是问题。”
会议室里的人纷纷点头。
技术负责人也跟着点头，只是点头的幅度很小，像是在点给自己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