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新学,我现在慌的一批。”
这个青年心里这样想,只因他的手里攥着一份皱巴巴的租房合同。
合同上写着“限期三天搬离”。
他把合同塞进裤兜,抬头看了眼景区门口那块“圣湖仙境”的牌子。牌子下面站着个穿古装的女孩,正拿着喇叭喊:“圣湖打卡,一次二十,合影三十,加微信五十。”
新学摸了摸口袋里最后的八块钱。
“新学!”景区的保安老刘骑着电动车过来,“你那破摊位呢?怎么今天没摆?”
“刘哥,摊位费欠了半个月,被收了。”
老刘叹了口气:“你说你,美院毕业的,跑景区来摆摊画肖像,画得还像通缉令,谁找你画啊。”
新学没说话。
他学的是油画,导师当年说他“技法传统,缺少创新”。他偏不信,毕业后跑到这座旅游城市,想靠手艺混口饭吃。混了三年,画了两千多张肖像,被投诉了一千八百次。
“你先回去吧。”老刘递给他一根烟,“这天儿看着要下雨。”
新学接过烟,没点。
他往景区里面走。圣湖是这座城市的招牌景点,湖水是青蓝色的,据说能映出人的灵魂。新学在这待了三年,一次没进去过。
门票一百二。
他走到湖边,找了个没人的角落坐下。
手机震动了一下。
房东发来的消息:“明天必须搬,不然我叫人帮你搬。”
新学把手机翻了个面,盖在膝盖上。
湖面上有人在划船,情侣们依偎在一起拍照。湖边有卖糖人的老头,有拉二胡的瞎子,有穿着汉服跑来跑去的网红。新学看着这些人,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
要是能再活一次,他绝对不学画画。
然后湖面起了雾。
圣湖很少起雾。这雾来得突然,几秒钟就把整个湖面罩住了。周围的喧闹声一下子变远,像是隔了层玻璃。
新学站起来,往后退了一步。
雾里走出来一个人。
是个老头,穿着景区的保洁服,手里拿着扫帚。他看着新学,眼神很奇怪,像在看一个认识了很久的人。
“新学。”老头开口了。
新学愣了一下:“您是?”
“我姓系,系统的系。”老头把扫帚搁在一边,“你叫我老系就行。”
新学觉得这老头精神可能不太正常。
“我观察你三年了。”老系从兜里掏出一个东西,递给新学。
是个动物头套。
狐狸。
“你这是......”
“你每天给游客画像,画得跟通缉令似的。”老系说,“但你知道你最大的问题是什么吗?”
新学摇头。
“你只会画人的脸。”老系指了指自己的眼睛,“但你看不见人的这里。”
“你到底想说什么?”
老系没回答,只是把那狐狸头套塞进新学手里:“戴上试试。”
新学觉得很荒谬。
但他还是戴上了。
头套很贴合,像是为他量身定做的。透过狐狸的眼睛看出去,世界没变,但感觉变了。新学突然觉得自己的观察力变得极其敏锐,他能一眼看出湖边那个网红正对着镜头假笑,能看出划船的情侣刚吵过架,能看出拉二胡的瞎子在装瞎。
“人活在世上,每个人都戴着头套。”老系的声音从头套外面传来,“只不过他们的头套是隐形的,你的头套是真的。”
新学摘下头套,刚要说话,发现老系不见了。
雾也在散去。
他手里多了一个东西。
是一张纸条,上面写着:
“制造幻境,帮助他人。完成任务,实现愿望。”
纸条背面还有一行小字:
“第一个任务将在三天后分配。”
新学站在圣湖边,手里攥着纸条和狐狸头套,忽然觉得今天发生的一切都不真实。
手机又震了一下。
他掏出来看了一眼,不是房东,是一条未知号码发来的短信:
“我姓系,系统的系。刚才忘说了,那个头套不用洗,它自己会清洁。”
“另外,你的第一个挑战者,是个刚高考完的女孩。”
“三天后,她会出现在你面前。”
“祝你顺利。”
新学盯着这条短信看了很久。
然后他重新把狐狸头套戴上,转身离开了圣湖。
远处的老刘正骑着电动车巡逻,看见新学戴着头套从景区出来,愣了一下:“新学?你戴的啥玩意儿?”
新学没回头。
他摆了摆手,声音从狐狸头套里传出来,闷闷的:
“刘哥,我要改行了。”
“改行干啥?”
“还没想好。”新学停下脚步,转身看着老刘,“但肯定不是画肖像。”
老刘看着他,忽然笑了:“你小子今天怎么看起来不一样了?”
“哪里不一样?”
“说不上来。”老刘挠了挠头,“就感觉你眼睛里有点光了。”
新学没说话。
他戴着狐狸头套,走在景区外的街道上。路过的行人纷纷侧目,有人拍照,有人窃笑。但新学不在乎。
他在想那行字。
“制造幻境,帮助他人。”
这八个字,像一颗种子,落进了他心里干涸了三年的土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