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以贞靠在他肩头,目光落在跳跃的灯花上,火苗舔着烛芯,映得她眼底也暖融融的:
“我的月信一向不准,孕吐的时候只当是晕船,并未放在心上。到了扬州安顿下来,才发觉身子不对劲。
甄医女替我把了脉,说是有了两个多月的身孕,可胎象很不稳,说我底子亏得太厉害,稍有不慎就会滑胎,要我绝对卧床静养。”
她顿了顿,握紧了他的手:“我怕你担心,便想着先瞒一阵子。是我让墨七替我瞒着的,你别怪他。”
傅霁川深吸了一口气,胸膛微微起伏。
他没有说话,只是将她的手更紧地握在掌心。
温以贞抬头看了他一眼,见他脸色沉郁,连忙笑了笑,接着往下说:
“后来熬到足月,折腾了一夜,才生下时芬。是个女孩。”
傅霁川眉头一蹙,将她搂得更紧了些:“女孩有什么不好?你怕我不喜?”
温以贞转过头,静静地看着他:“我不是怕你不喜,我是怕你——”
她声音低下去,“怕你为了子嗣,为了所谓的嫡长子,逼我再怀一胎。霁川,生孩子太疼了,我怕。”
那一瞬间,傅霁川只觉得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击了一下,酸涩难当。
他手臂瞬间收紧,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带着几分懊恼与心疼:
“不生了,不生了。一个时芬就够了,一个就够。”
“你别怕,以后再也不用怕了。别说二胎,就是这一胎,我都恨不得替你受了所有的罪。是我不好,没能陪在你身边,让你一个人受了这么大的苦。”
温以贞在他怀里轻轻“嗯”了一声。
心里那点藏了四年的不安,终于散开些许。
“那……” 她犹豫了一下,欲言又止。
傅霁川当然懂她在问什么,低笑道:
“放心,承贞元年我就颁了诏书。凡天下家业,无论男女,皆享有平等的承袭之权。
旁人家的女儿能继承家业,我们时芬,自然也能。将来这万里江山,她想要,我便给她;她不想要,就做最逍遥的小公主,谁也管不着。”
温以贞眼底漾开真正的笑意。
她抬手勾住他的脖子,在他脸颊上飞快地亲了一下。
烛火噼啪作响,室内一时静谧。
过了很久,温以贞从他怀里抬起头,烛火跳跃在她眼中,将那双本就多情的桃花眼映得水光潋滟,仿佛盛着一汪春水。
她问:“你方才问我为什么瞒着你,那你呢?你这些年,有没有什么事瞒着我?”
傅霁川想了想,很诚实地摇了摇头:“没有。”
“真的?”
“真的。”
温以贞看着他,忽然弯了弯唇角:“那我问你一件事,你要老实回答。”
“嗯。”
“第一次见面,你对我的印象是什么?”
傅霁川眸光里漾开一丝戏谑,唇角勾起一抹坏笑,才故作沉吟道:“当时只觉得,侯府怕是来了个祸害。”
“祸害?”温以贞立刻不满地蹙起眉,手在他腰间不轻不重地掐了一把,“我哪里像祸害了?”
傅霁川低沉地笑出声,捉住她作乱的手,将那纤细的指尖放在唇边,烙下一个滚烫的吻,才慢悠悠地继续道:
“因为长得太好看了。好看得……会勾魂夺魄,会让人乱了方寸。”
温以贞这才满意地弯了弯唇角,又问:“那第二次见我呢?”
傅霁川的目光变得悠远而温柔,唇角的笑意也染上了几分怀念:
“雪地里,蹲着一只冻坏了的小猫,想抱回去,又怕被挠。后来还是抱了,被挠了一身伤,可甘之如饴。”
温以贞看着他,忽然伸手在他手背上轻轻挠了一下。
她凑到他耳边,吐气如兰,声音又软又媚。
“喵~”
傅霁川只觉得那一下,仿佛不是挠在手背,而是挠在了心尖上,一阵酥麻传遍四肢百骸。
他的眸色瞬间幽深如潭。
他翻身将她压在身下,声音已然沙哑:“那我问你,我们第一次见面,你对我的印象是什么?”
温以贞故作认真地想了想,然后斩钉截铁地说:“一个坏蛋。我都快冻死了,他还见死不救,眼皮都不抬一下。”
她伸出纤细的手指,戳了戳他的胸口,一下一下,像是在控诉:“还要让门房把我赶出去。”
“那是第一次……”傅霁川有些不服气,耳根微微泛红,“那第二次呢?是我让门房把你带进侯府的。”
温以贞偏过头:“我都冻晕了,不记得了。就记得之后是在福禧堂请安,我向你致谢,你却不领情,还当着整个侯府的人的面拿乔,半点面子都不给我。”
傅霁川轻咳一声,觉得耳根更烫了。
他想起那日,她规规矩矩地向他行礼,他淡淡地“嗯”了一声,连正眼都没给一个。
“那第三次呢?”他追问,执拗地想要一个好一点的评价。
温以贞认真地回忆了片刻,是在槐树下送点心那次,于是道:“还是个坏蛋。叫你你也不理人,我亲手做的点心,故意不给你吃。”
傅霁川又无奈又好笑,低头用鼻尖蹭了蹭她的脸颊:“为什么那么多次都是坏蛋?我在你心里就那么不堪吗?”
“嗯。”温以贞点了点头,看着他微微挫败的神情,眼底的笑意像揉碎的星光,缓缓漾开,“但是,每一次见面,我都记得清清楚楚啊。”
傅霁川微微一怔。
“第一次,你从马车上下来,穿着深绯色的官服,披着玄色的大氅,带着一身风雪寒气,我想这真是我见过最好看的人。”
她伸出食指,在他的鼻尖上轻轻一点,“果然,恨比爱更让人印象深刻。”
傅霁川眸色一深,扣住她的腰肢,将人带得离自己更近,呼吸交缠间,他低声问道:
“所以,你当初费尽心机接近我,是因为我长得好看……”
他顿了顿,唇瓣擦过她的耳廓,声音低哑:
“还是因为,我比较好骗?”
温以贞眨了眨眼,故作沉思状:
“若是选好看,我便是肤浅;若是选好骗,又显得我太有心机。”
傅霁川目光锁着她,等着她的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