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vip网 > 其他小说 > 春潮夜渡,表姑娘渣得明明白白 > 正文 第135章 谁在想我
    他看着她,片刻后,他移开视线,声音比方才低了几分:

    “不用谢我。谢你自己就好。你能走到今天,靠的从来都是你自己的本事。你父亲泉下有知,定会为你骄傲。”

    温以贞笑了笑,真的点了点头。

    “是,确实也要谢谢我自己,总是那么靠得住。”她偏过头,像是在对自己说,“回头看看,我竟走了那么远的路了。”

    她闭了闭眼睛,轻轻道:

    “辛苦了,温以贞。”

    傅霁川心头一震。

    她真的走了很远的路。

    远到,她需要对自己说一声“辛苦了”。

    他喉结滚了滚,心底像被什么东西堵得发慌。

    想说点什么,却不知从何说起。

    就在这时——

    “阿嚏!”

    一个响亮的喷嚏。

    傅霁川的笑容顿住,眉头微微蹙起,人已经站了起来。

    “怎么了?”他走到她面前,俯身探了探她的额头,“穿得太少了?今日风大,你那件披风够不够厚?”

    温以贞被他突然的关心弄得一愣,随即笑着摇头。

    “没事,”她揉了揉鼻子,“可能就是谁在想我吧。”

    傅霁川的动作停住。

    “谁?”

    那声音低沉了几分,带着一丝紧绷。

    “也许是……”温以贞故意顿了顿,看着他那副绷着的表情,慢悠悠地接下去,“我父亲?我母亲?或者是小时候的我?”

    傅霁川的表情肉眼可见地松弛下来。

    他看着她,似乎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京城没有这个说法吗?”温以贞歪着头看他,“我小时候打喷嚏,母亲就说,是有人在背地里想我呢。那时候总信以为真。”

    她的声音轻轻的,漫上一层浅淡的怅惘,“不过现在想想,那时候隔着十几年的时光,在想那个在茶山上乱跑的小姑娘的人,大概…… 是现在的我吧。”

    傅霁川听着这话,心里忽然被什么东西轻轻刺了一下。

    他想抱抱她,想把她揽进怀里,想告诉她,往后想她的人,还有他。

    可指尖动了动,抬到一半,却又硬生生地停住了。

    他退后一步,重新坐回座位上,拿起方才放下的卷宗。

    动作从容,神色淡淡,仿佛方才那片刻的失态从未发生过。

    温以贞看着他忽然冷淡下来的态度,一时有些恍惚。

    她站在原地,等了一会儿,见他始终低着头看卷宗,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便知道今晚的话说到这儿了。

    “那您先忙公务,我就不打扰了,先回去了。”

    傅霁川头也没抬,只从喉咙里溢出一声极轻的 “嗯”,再无半分回应。

    温以贞抿了抿唇,没再多说,转身慢慢地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她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他还保持着那个姿势,低着头,看着卷宗。

    好像她来不来,走不走,都与他无关。

    她猜不透,他心里到底在想什么。

    也摸不清,他和她之间,这忽近忽远的距离,到底该怎么丈量。

    她推开门,走出去。

    直到那声关门声落下,直到门外的脚步声渐行渐远,傅霁川才抬起头,望向那扇紧闭的门。

    他手里的卷宗,被指尖攥得发皱,最终还是手一松,啪嗒一声,重新落在了书案上,散了开来。

    傅霁川靠进椅背,仰起头,闭上眼。

    满室寂静,只剩烛火噼啪跳动,映着他眼底无人知晓的挣扎与贪恋。

    ——

    温以贞见到梁家三郎梁之年,是在第二日清晨的福禧堂请安时。

    她掀帘进去时,梁之年已经到了,正垂手站在堂中,恭恭敬敬地答着老夫人的话。

    老夫人正笑着问他昨夜住得可还习惯,院里伺候的人有没有半分怠慢,他一一躬身回话,语气温和,不卑不亢。

    温以贞只抬眼飞快地瞥了一眼,便敛了所有神色,规规矩矩地给老夫人请了安,又向几位夫人问了安,便站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她安安静静地立着,仿佛堂内多出来的这个人,与她毫无干系。

    老夫人却显然没打算让她做个局外人,笑着朝她招了招手,语气里满是刻意的热络:

    “以贞,过来,我给你介绍介绍。这就是我跟你提过的,娘家远房的侄孙,梁之年,今年来京参加春闱的。”

    随即又转头看向梁之年:“之年,这是侯府的表姑娘,温以贞。你们年纪相仿,往后在府里,不必拘礼。”

    梁之年闻言,立刻转过身,对着温以贞拱手作揖,客客气气地见了礼,耳尖微微泛红,带着几分书生的腼腆:“温姑娘。”

    温以贞也屈膝回了个福礼,眉眼温顺,语气疏淡得体,不多一分,不少一寸:“梁公子。”

    礼毕,她垂着眼睫,目光下意识地往主位旁那把梨花木椅瞥了一眼。

    空着。

    不知道是已经来过了又走了,还是压根还没来。

    心底莫名漫上一丝浅浅的落空,她指尖微微攥了攥帕子,很快又压了下去,重新恢复了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

    今日的请安本就没什么旁的事,无非两件:

    一是把梁之年介绍给府里的各位主子认识,托众人多照拂;

    二是正式说了傅时薇下月初后便要入东宫,册封为良娣的消息。

    满屋子的人纷纷起身道贺,沈氏坐在一旁,脸上是掩不住的笑意。

    大夫人安氏虽然嘴角噙着笑,眼底却有一丝掩不住的酸意,目光在傅时薇身上转了一圈,又落在自己女儿傅时莹身上,暗暗叹了口气。

    傅时薇站在母亲身侧,脸上却没什么多余的表情,只垂着眼,任谁都看得出她眼底的忐忑。

    温以贞悄悄往她身边挪了半步,隔着衣袖,轻轻握了握她微凉的手。

    傅时薇侧过头看她,紧绷的嘴角松了松,回握住她的手,给了她一个勉强安心的笑容。

    就在这时,门口的婆子通传:“四爷来了。”

    温以贞心头一跳,目光不自觉地往门口看去。

    傅霁川迈步而入。

    一身玄色锦袍,神色淡淡的,看不出任何情绪。

    他的目光扫过堂内众人,没有在任何人身上停留。

    他径直走到主位前,躬身行礼:“给母亲请安。”

    “坐吧。” 老夫人笑着颔首,“今日倒来得晚了些。”

    “有事耽搁了片刻。” 傅霁川随口应了一句,落座。

    梁之年早已上前一步,对着他深深一揖,语气里满是真切的仰慕:

    “学生梁之年,见过傅大人。学生多次拜读过大人的殿试策论,那篇《论刑狱之弊》见解独到,字字珠玑。

    家父曾说,近十年科考,再无第二人能写出那样的文章。

    今日能得见大人,实乃学生之幸。”

    傅霁川闻言,目光认认真真地落在了他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