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属下明白。”
门轻轻合上。
傅霁川垂眸看着棋盘,指尖的黑子迟迟未落。
窗外,雪又零星飘了起来。
他看着那些细碎的雪花,眼前却莫名浮现出中庭那一幕——少年人急切冲过去的身影,那小心翼翼触碰她眼睫的动作……
“啪。”
黑子落入棋枰,清脆一声响。
他面无表情地拈起白子,开始自己与自己下棋。
一子,又一子。
棋局渐成,杀伐隐现。
——
暮云阁内,炭盆终于燃了起来。
是傅时安的随从送来的,整整一筐银霜炭。
小怜欢天喜地地生了火,屋里很快便有了暖意。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叩门声。
小怜前去开门,片刻后,引着面色有些古怪的墨七走了进来。
“墨七大哥?”温以贞站起身,脸上带着浅笑。
墨七不敢看她,只抱拳躬身,公事公办地传达着命令:“温姑娘,四爷让属下来传话。”
他顿了顿,将那句有些怪异的话说了出来:“主子说……他今晚想吃鱼了。请您亥时,去一趟澄园书房。”
小怜听得一头雾水,主子要吃鱼,为何要来找表小姐?
温以贞脸上却无半分讶异,唇角微弯,平静应道:“好,我知道了。有劳墨七大哥。”
——
亥时,雪夜寂寥。
温以贞提着一只小巧的食盒,踏着浅浅的积雪,独自走向澄园。
墨七已在角门处等候,沉默地引着她穿过庭院,来到茶室门外。
他推开雕花木门,做了个“请”的手势,便如影子般退入黑暗中。
温以贞迈入室内,暖意扑面而来。
傅霁川显然刚沐浴过,墨黑的长发未束,带着湿意披散在肩后,身上只松松披了件素白绫缎中衣,衣襟半敞,露出一截冷白的锁骨和紧实的胸膛。
他正独自坐在矮榻上,面前的茶炉上,“咕嘟咕嘟”地煮着水。
他没有看她,只抬了抬下巴,示意她进前。
温以贞将食盒放在一旁的桌上,敛衽行礼,声音柔顺:“见过小叔。”
傅霁川的目光落在她手中的食盒上,唇角微勾:“今天做了什么口味?”
温以贞将食盒放在他面前的矮几上,打开盒盖——里面依旧空空如也。
“不知小叔偏好,不敢自作主张。”她抬眼看他,眼中无波无澜,“所以,还是没做。”
傅霁川低笑一声,提起茶壶,冲泡着杯中的茶叶:“你姨父那边,我已经‘落实’了。他暂时不会有纳妾的念头了。”
“谢小叔。”温以贞微微屈膝。
傅霁川盯着她那张过分平静的脸,将茶水推到她面前,语气凉了三分:“我既能让他暂时打消这个念头,自然也能让他随时重拾起来。”
温以贞抬眸,迎上他的视线:“小叔这是什么意思?是想……一鱼两吃?”
“一鱼两吃?”傅霁川端起自己的茶盏,轻轻吹了口气,
“不错。但你,最好不要存着一鱼两卖的念头。你这条鱼,既然主动游到了我这儿,就该安分守己。”
温以贞微微蹙眉,面露不解。
傅霁川冷哼一声:“傅时安年纪还小,他母亲又看得紧。你今日招惹他,未必能讨到什么好,反而容易惹一身骚。”
原来是这事。
温以贞恍然,随即笑了笑:“小叔想多了。你,是我的首选,也是唯一选。”
“是吗?”傅霁川挑眉,显然不信,“他是世子,心思单纯,跟你年纪也相仿。爬他的床,名正言顺地留下来,收益岂不更大?你敢说你没动过这个念头?”
“就因为他是个好人,所以我才不招惹。”温以贞坐了下来,坦然地回视他,“我只找……与我臭味相投的人。”
她的目光在他微敞的领口一掠而过,“比如,小叔你。”
傅霁川鼻腔里溢出一声轻嗤。
温以贞却不以为意,继续道,语气甚至带上了点漫不经心的调侃:
“就像你说的,他心思单纯。我若真想,只需勾勾手指,演几出楚楚可怜的戏码,他恐怕就要死心塌地,非要给我名分不可。
正妻他给不起,妾室嘛……我又不稀罕。
最后无非是我使点手段,他去跟他父母闹,侯爷和夫人大发雷霆,要赶我走,他再来追,最后他哭哭啼啼说不要当这个世子了……唉!”
她轻轻叹了口气,眼中满是嫌弃,“这种话本子里的老套剧情,狗血又乏味,我可不爱当这女主角。”
傅霁川听完,一时竟不知该作何表情,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评价:“温以贞,你倒是渣得明明白白。”
“小叔过奖,”温以贞微微歪头,竟有几分无辜,“我这人,向来直来直去,有什么说什么。”
“好一个有什么说什么。”傅霁川放下茶盏,终于进入了正题,“那我也有什么说什么。今天让你来,是想跟你做个交易。”
温以贞睫毛轻颤:“我们的交易,不是已经银货两讫了吗?”
“我觉得没有,”傅霁川抬手,用指尖拂开她颊边一缕碎发,动作轻柔,眼神却锐利,“我说没结束,它就没结束。”
温以贞轻轻吸了口气,抬眸与他对视:“所以,小叔是想要……长期交易?”
“是。”傅霁川回答得斩钉截铁,“我可以护你在侯府周全,让你姨父、乃至其他人,都不敢再打你的主意。而你在我这里……”
他俯身,气息拂过她耳畔,“也要随叫随到。”
温以贞的面色却未变分毫,她点了点头,甚至比他还冷静:“既然是长期交易,那便不能含糊。在开始之前,我们得把规矩立下。”
与虎谋皮,她早想过没那么容易脱身。
但既然主动权暂时回到手里,她必须为自己多争几分。
傅霁川挑眉,重新落座,指尖在扶手上轻敲:“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