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久郎升任副总监的消息,像一颗炸弹在工地上炸开了锅。
有人认为是杨久郎能力强,有人认为是他会舔,甚至有人认为他可能被David睡了。
而真正的原因——David要利用杨久郎逼走Even——却只有两个人知道。
David和杨久郎。
李孝利坐在工位,凤眼凌冽,看看杨久郎,又看看Even,又气又痛。
哥,这世界不是这样的,江湖不是这样混的,会没朋友的。
而Even,决定放弃后,突然释然了,她心里已经没有坚持干下去的执念,只有爱人投敌的心酸。
May倒是乐呵呵地凑过来,放下一杯手磨咖啡:“杨总,恭喜呀!”
“谢谢May姐。”杨久郎笑得人畜无害。
左手咖啡,右手奶茶。
孝利的不理解,Even的心痛,May的愈发热情,再加上Vivian的憋屈。
这四个女人,随便一个都可能成为爆点,把情况炸成一地鸡毛,把计划弄的七零八碎。
杨久郎心里清楚,他必须加快进度了。
但突破口在哪里?
这时,可爱的小宫爱给他递了把梯子过来。
在他升任副总监的第三天,宫爱偷偷给杨久郎发了一条消息。
【师叔,刚刚收到林院长寄来的一批蓝图,并且强调让我亲手交给David,我觉得可疑,上次你不是让我盯着点吗,我就赶紧告诉你了。】
杨久郎正陪着David巡检工地,看到这条消息,手指一顿。
这不正常,首先地下室的蓝图已经全部发了。其次,就算局部修改了错漏碰缺要替换,宫爱也应该把图交给甲方,就是自己。设计部审核没问题了,再正式发给施工单位和监理和成本部,并且还要收回原来的旧图。
杨久郎忙问:【什么图?】
【地下室底板和承台的配筋图。】
【好的,我知道了。】
收起手机,杨久郎抬眼看看前面的David,没有作声。
隐隐约约看到了突破口。
回到办公室,宫爱就把一沓折叠成A4的蓝图送到David办公室。
接着就听到David在给胡伟民打电话。
没多久胡伟民就快步赶了过来,累的气喘吁吁,走到杨久郎桌前,掏了一根华子递上。
“谢谢胡总,有什么事儿?”杨久郎明知故问。
“David找我。”
“哦,那赶紧过去吧,领导在办公室。”
胡伟民匆匆而去。
杨久郎注意到,胡伟民进去后,David起身关上了玻璃门。
接着响起了杯壁碰撞的叮咚声。
泡茶了。
杨久郎知道,这是在谈大事儿。
半个小时后,胡伟民夹着那沓蓝图,低着头急匆匆的走了。
他甚至忘了,找杨久郎敬根烟。
杨久郎看着胡伟民的背影,微微一笑。
晚上,李孝利值日。
杨久郎第一次感觉到了她的心不在焉和微微的抵触。
他明白她的情绪,就没有硬干。
看着李孝利修长的身影背向里面一动不动,不觉摇摇头。
孝利啊孝利,你这眼里揉不进一粒沙子,以后怎么干大事儿啊!
怕她难过睡不着,就把她搬过来,搂在怀里,轻轻爱抚,缓缓哄睡......
夜已深。
露台上,杨久郎捧着笔记本,再次黑进David的电脑,查看了这几天他和所有人的聊天记录,未见异常。
又黑进胡伟民的电脑,赫然发现他和师父林兵的对话。
胡伟民:【林院长好,David已经和我说了,放心没问题。】
林兵:【好的,辛苦胡总了。】
胡伟民:【林院长客气,共同发财。】
林兵没有回复。
胡伟民:【林院长,麻烦你把电子版发我一下,我这边好安排下料。】
林兵:【360压缩包.】
胡伟民:【谢谢林院长。】
杨久郎赶紧把压缩包下到自己电脑上打开,把新旧两版图纸叠在一起对比。
看着看着,他的眉头拧成疙瘩。
底板和承台的配筋被全面优化了。
主筋32降到28,28降到25,分布筋16降到了14。部分桩承台的钢筋也都进行了优化。
不出所料,偷工减料,他们还是做了。
痛心疾首,师父还是参与了。
放下电脑,杨久郎点上一根烟,缓缓抽了一口,抬头看天,一片乌云缓缓移动,渐渐遮住那轮明月......
一声叹息。
抽完烟,再次捧起笔记本,粗略算了一遍,光是地下室A区,钢筋就优化了五十多吨。整个底板分八个区,至少四百多吨。
四百吨钢筋,按市场价七千一吨计,再算上施工措施费,杨久郎虽然不是很懂,但也知道,这一下优化,至少三百万。
杨久郎后背一阵发凉。
他知道成本部那几个人是不会去现场的,等现场按优化后的图纸施工完,再换回原来的蓝图,给成本部结算费用,钱给到胡伟民那边,几个人一分,皆大欢喜,轻松加愉快。
要说有没有漏洞?处处皆是漏洞,只要能像杨久郎这样稍稍认真钻研一下就能发现,可是这批人,谁会有这个责任心?
再说了,老大带头做局,就算怀疑了发现了,你敢出声?
杨久郎陷入两难。
一方面他找到了收拾David的突破口,另一方面,师父却参与了进去,真要撕起来,师父难免会受到牵连。
这还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杨久郎一直视师父为正派的化身,为做人榜样,为兄长。
但他却也为了自己私欲,不顾建筑质量,撇去安全底线,这是结构人最大的背叛。
更何况,师父还瞒着自己,你说委屈不委屈?
杨久郎这人做事不憋着,更不委屈自己。
周六一早,他就开车直奔S市,找林兵。
他没提前打招呼,到林兵家附近才打电话。
林兵似乎知道了他过来的原因,悠悠道:“小杨,我在水库钓鱼,还是上次那个地方,你过来吧!”
西丽湖畔,杨久郎找到林兵时,这个胖墩墩的中年人正坐在小马扎上,身边摆着保温杯和半包烟,鱼漂在水面上一动不动。
杨久郎远远的看着,看着那佝偻的背,扎眼的白发。
一路的怒气消失大半,一时却不知道该用哪种情绪面对。
“师父。”杨久郎稳定情绪,缓缓张口。
林兵回头,看见杨久郎,咧嘴笑了:“小杨,过来坐。”
杨久郎迈着沉重的步伐,走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