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深开着艾琳的马自达RX-7 FC,在白宫西翼的停车场稳稳停住。
他推开车门,还没来得及把风衣的扣子系好,就看到不远处的专用电梯口,站着两个熟悉的身影。
一个是正低头看着腕表眉头微蹙的盖茨。
而另一个,穿着一身崭新得连折痕都还没散开的高级手工西装,正紧张地把两只手在裤腿上局促地搓来搓去,活像个第一次去老丈人家拜年的毛脚女婿……赫然是远东处处长,麦卡伦!
陆深眉梢往上一挑。
他确实没想到,盖茨居然把麦卡伦这个具体的经办人也给拎过来了。
把人情世故四个字刻进DNA里的陆主任,瞬间换上了一副如沐春风的笑脸,肩膀微微一塌,迈开标准带着十分热情与十二分恭敬的职场小碎步,一溜烟地小跑了过去。
“局长!您怎么来得这么早,不好意思,塞车!”
陆深双手齐出,一把紧紧握住了盖茨伸过来的右手,顺势还极其自然地给了顶头大哥一个半拥抱,热络的劲头简直比见了亲生父亲还要亲热三分。
盖茨显然对这种恰到好处的恭维很是受用,原本因为早起而有些发紧的脸部肌肉瞬间舒展开来。
他笑着拍了拍陆深的后背:“我也是刚到。”
陆深松开盖茨,转过头,目光落在麦卡伦那张充血泛红的脸上。
“麦卡伦处长,好久不见。这身西装很衬你啊。”陆深笑着伸出右手,眼角的笑意深不见底。
“陆主任!您太客气了!”麦卡伦赶紧用双手死死地握住陆深的手,那力度大得恨不得把陆深的指关节给捏碎,一边握还一边激动得上下摇晃,连带着他那微微发福的肚腩都跟着一阵颤动。
两人相视一笑。
这一笑里,藏着的东西可太多了。
此时此刻,麦卡伦的内心已经不能用激动万分这种干巴巴的词汇来形容。
今天早上,他还在跟老婆商量着周末去哪花钱时,局长办公室的秘书突然打来电话,让他立刻换上最体面的衣服,去白宫跟局长和陆主任汇合,准备向总捅汇报工作。
听到白宫和总捅这两个词的瞬间,麦卡伦整个人可以说是惊骇万分灵魂出窍!
几个月之前,他是个什么段位?
他不过是AIC驻香港站的一个小小的站长!
做梦都没想过这辈子能有机会踏进白宫椭圆形办公室的地毯,去直面这个星球上最有权势的人!
而当时的陆深呢?
不过是他手底下一个连独立办公室都没有,天天窝在角落里看旧报纸的小分析员!
可现在?
人家陆主任随便动了动嘴皮子,让他去香港街头抓了那只脚盆鸡,结果那家伙居然就是东芝事件的关键证人!
就凭着这个陆深硬生生砸在他脑袋上的惊天奇功,他麦卡伦直接坐着火箭,从一个外派站长原地飞升,成了执掌大权的远东处处长!
如今,两人的身份已经彻底调转。
昔日那个不显山不露水的小分析员,现在成了权倾兰利的局长首席特别助理、一级大部门的掌门人,成了连他都要仰望,需要双手握手称呼主任的顶头上司!
一般来说,昔日的手下爬得比自己还高,还反过来管着自己,做前任领导的心里多多少少都会有点膈应,甚至会暗中使绊子。
但此刻,麦卡伦的心里不仅没有一丁点儿的不舒服,他甚至恨不得建个神龛,把当年那个没有给陆深穿小鞋反而还算伸出过援手的‘自己’给供起来,每天上三炷高香!
法克,什么叫风水轮流转?什么叫烧冷灶烧出了个太阳?!
但麦卡伦是个在情报界混了半辈子的老油条,他太懂华盛顿的能量守恒定律了。
官场的人情,那都是要还的,而且这利息,往往比黑手党放的高利贷还要高得多!
虽说陆深没有要求他做过任何违法乱纪的事,甚至还大方地把他拉进了那个富得流油的兰利同盟,让他在最近几个月的操作里,账户足足多出了能在迈阿密买五栋豪华别墅的美刀……
吃人嘴软,拿人手短。
这钱烫手,但也真他妈的香啊!
麦卡伦偷偷用余光瞥了一眼旁边正和陆深谈笑风生的盖茨局长,悄悄咽了口唾沫。
他在心里极其虔诚地画了个十字,暗暗腹诽道:“局长啊局长,您别怪我。您给的只是死工资和空头支票,但人家陆主任给的,可是真金白银和分区处长!大家出来混都是为了养家糊口……”
“哎……”麦卡伦在心底长长地叹了口气,“这百八十斤的肉,以后只能跟着陆主任了!”
……
三人通过了安检,穿过那条熟悉的红地毯走廊,踏入了那间象征着世界最高权力的椭圆形办公室。
罗纳德·根子手里正拿着一支红蓝铅笔在批阅文件。
见着三人进来,他抬起头,布满老人斑的脸上露出一丝疲态。
“鲍勃,陆。你们来了,坐吧。”根子放下铅笔,摘下老花镜,用两根手指揉了揉有些发胀的眉心,随后目光落在了麦卡伦这个生面孔上,微微有些疑惑。
盖茨立刻会意,上前一步介绍道:“总捅先生,这位是我们AIC新任的远东处处长,麦卡伦。这次关于当归那名核能专家的策反和秘密护送回国行动,就是由他亲自在前线操刀指挥的。”
根子的眼睛微微一亮,原本有些浑浊的目光瞬间聚焦在了麦卡伦的身上。
麦卡伦只觉得被两道探照灯死死盯住,他紧张得喉结上下疯狂滚动,双手紧紧地抠着膝盖上的布料,手心里全是冷汗。
但他还是强装镇定,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专业沉稳。
在盖茨的示意下,麦卡伦打开了随身携带的公文包,开始向根子简要汇报这次行动的经过和最新进展。
“总捅先生,目标人物及其携带的所有微缩胶卷和核心文件,已经安全抵达……”
麦卡伦的汇报非常精练。
根子静静地听着,不时地点点头,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听完汇报后,他毫不吝啬自己的赞美:“干得非常出色,麦卡伦处长。这是一次教科书级别的情报行动,为我们在远东的战略评估赢得了极其宝贵的时间。”
说到这里,根子突然眉头微微皱起,似乎在脑海中搜索着什么。
他看着麦卡伦,有些耳熟般地想起了什么,转头问盖茨:“鲍勃……上次的东芝事件里,是不是也……”
盖茨闻言,脸上立刻浮现出一抹生动的自豪,仿佛在推销自家得意的产品。
“是的,总捅先生!您的记忆力依然如此惊人!”盖茨上前一步,毫不掩饰地夸赞道,
“上次东芝事件中那个极其关键的脚盆鸡证人,正是陆深授意麦卡伦处长在香港亲自带队顶着极大的风险抓获的!”
根子恍然大悟地哦了一声,他看了看麦卡伦,又看了看坐在一旁始终保持着谦逊微笑的陆深,
“好!这才是我们AIC的人才啊!”根子大声赞叹道。
盖茨顺水推舟的本事在这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他立刻挺直了腰板,趁热打铁地说道:
“总捅先生,正是鉴于麦卡伦处长这种屡建奇功的卓越能力和丰富的一线指挥经验。局里目前也正在讨论,拟将他晋升为AIC行动处分管亚太事务的高级副主管,也就是行动处的副处长,全面统筹整个亚洲的行动网!”
嘶——!
正坐在沙发上努力维持高冷人设的麦卡伦,听到这句话,只觉得脑子里轰地一声,仿佛有一颗小男孩在天灵盖里炸开了!
他猛地倒吸了一口凉气,因为吸得太急,甚至差点被自己的口水给呛住,脸上的肌肉不受控制地剧烈抽搐起来。
从一个分区处长,直接晋级到AIC核心行动处的总部高管?!
他才做远东处处长几个月啊!?
麦卡伦的大脑一片空白,但他毕竟也是个老油条,身体的本能反应快过大脑,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从沙发上弹了起来,双腿并拢,腰杆挺得笔直,对着根子和盖茨....
“感谢总捅先生!感谢盖茨局长!我麦卡伦愿为米利坚合众国流尽最后一滴血!绝对不会辜负两位对我的信任!”
麦卡伦嘴上喊着震天响的效忠口号,但他的眼角余光却隐蔽感激地……悄悄瞥向了坐在一旁悠闲地端着茶杯吹热气的陆深。
别人不知道,他心里能没数吗?
……
一切,都在这种其乐融融的皆大欢喜气氛中进行着。
眼看着汇报已经结束,几个老头子也寒暄得差不多了,这场小会即将进入尾声。
根子也端起咖啡杯,吹了吹上面的浮沫,漫不经心,仿佛只是随口一问,
“盖茨,陆。”根子抬起眼皮,“最近AIC……还有什么需要跟我汇报的吗?”
盖茨刚想张嘴脱口而出一句“报告总捅,没有了”,但他还是在出口的最后一刻之前,下意识地转过头,看向了坐在自己身边的陆深。
陆深的动作细微地停顿了一下。
他的眉头微不可察地蹙起,眼睑低垂,嘴唇紧抿,向来波澜不惊的脸上,闪过了一丝迟疑与挣扎。
盖茨一看陆深这副便秘一样的表情,心里顿时咯噔一下。
这小子有货!
绝对有超级大货!
而且是那种能把白宫的屋顶给掀翻的大货!
盖茨深吸了一口气,他面不改色心不跳,从容地对着根子点了点头。
“有,总捅先生。”盖茨大言不惭地回答道。
根子放下了咖啡杯,身体微微前倾,那股属于总捅的压迫感瞬间弥漫开来:“说。”
盖茨自然地伸出一根手指,优雅地指了指陆深:
“陆,你来向总捅汇报。”
厚礼蟹!!!
坐在沙发上的陆深,在心里疯狂地爆了一句粗口。
不是,哥....你连我要说什么都不知道,就敢直接把话筒塞我嘴里?!
陆深苦笑着摇了摇头,知道今天这出戏是躲不过去了。
既然要装,那就装个大的。
他将手里的茶杯轻轻放在茶几上,
“总捅先生。”陆深抬起头,脸上的表情已经切换成了严肃甚至带着一丝沉痛的凝重,“目前只是我个人,以及情报支援单元的一些……初步的、指向性的判断。”
根子太熟悉陆深这套说辞了。
这小子每次做出这种眉头紧锁仿佛天要塌下来的表情时,基本就代表他手里已经握着有一定把握的实锤了。
根子的脸色瞬间严肃了起来,他双手交叉放在坚毅桌上,语气沉重得仿佛在下达开火指令:
“说。”
陆深没有立刻开口,他缓缓站起身,目光在一直在旁边沉默不语的国务卿舒尔茨,以及正在努力保持镇定的盖茨身上扫过。
“总捅先生,我有两个判断,这可能关乎到我们全年大选的经济基本盘。”
陆深深吸了一口气,
“第一个,经济通胀与利率的致命拐点。”
陆深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
“您幕僚团队的那些经济学家,都在向您汇报当前的通胀是温和上行。
我我不这么认为。
全球大宗商品的异动、离岸美元流动性的泛滥、以及进口商品成本的飙升,早已经在暗中形成了恐怖的隐性通胀共振!”
“您的幕僚团队仅仅盯着本土的数据,却完全忽略了离岸市场的疯狂传导!我们的判断是——”
陆深说话的时候,死死地盯着根子,
“3月底,美联储极有可能将被迫进行一场紧急激进的加息!
而绝非他们现在安抚您时说的温和微调!
年内的利率将持续、暴力地上行,直接冲击米国的股市、债市与地产市场,彻底打破白宫为大选准备的全年经济维稳格局!”
嗡——!
舒尔茨端着茶杯的手剧烈地颤抖了一下,几滴滚烫的茶水溅在了他的手背上。
没等他们从第一颗核弹的余波中缓过神来,陆深舔了舔嘴唇,抛出了第二颗足以让整个米国金融界粉身碎骨的超级炸弹。
“第二个,储贷危机的真实走势。”
陆深冷笑道:“有人说,这是局部机构的个别风险!
但是,总捅先是,我门AIC有证据显示,全美储贷行业的离岸杠杆、隐性坏账、以及那令人发指的监管套利问题,早已经全面失控!
那些中小储贷机构批量暴雷的风险,已经彻底锁死!”
“我们的判断是——年中将爆发一场席卷全美系统性的储贷危机!
数百家机构将濒临倒闭!”
陆深依旧死死地盯着面色剧变的根子,
“这场危机,如果我们处理不当,它将成为民主党手中最锋利的屠刀,成为他们攻击共和党监管失责、官商勾结的把柄!”
静默。
椭圆形办公室里,陷入了比太平间还要恐怖的沉寂。
麦卡伦原本还开开心心的..
但现在,他只想找个洞钻进去!
不是,陆主任,这是我能听的吗?
我现在他妈的装晕还来得及吗!!
根子瘫坐在那张属于世界之王的真皮座椅上,他那张布满岁月痕迹的脸庞上,肌肉在不受控制地剧烈抽搐。
这是危言耸听,绝对的危言耸听!
但是,
这些话的主人,是陆深。
根子的双眼瞪得极大,瞳孔中倒映着陆深那张冷峻年轻却仿佛洞悉了一切的脸庞。
此时此刻,里根脸上的惊悚与骇然.....
就像看见那个在达拉斯街头脑洞大开的肯尼迪,突然活生生地站在了他的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