择日不如撞日,这句老祖宗传下来的至理名言,放在什么语境下都好使。
比如请客吃饭,比如....上门讨债!
出了白宫,冷风一吹,陆深连身上的那股‘为国为民’的奥斯卡影帝味都还没散尽,就直接接过卡特手里的那块砖头,拨通了烫金名片上的号码。
就今晚,摆台讲数!
电话那头的梅隆银行董事长兼首席执行官弗兰克·卡胡显然有点懵。
作为梅隆财团金融核心的最高负责人,他约或者被约那些华盛顿政客,哪个不是提前预约,还要对对双方的日程表?
像陆深这样,刚收到名片就直接打电话说老子现在就要见你的,除去根子,他这辈子也是头一遭遇见。
但弗兰克还是表示自己现在就有时间。
陆深直接问他在哪。
搞到地址后,陆主任豪气干云地报了句:“等着!”
……
四十分钟之后。
三辆黑色的防弹SUV像三头狂奔的黑色野猪,碾碎了郊外的落叶,稳稳地停在了那座占地面积堪比一个小型高尔夫球场的庄园门前。
弗兰克·卡胡已经等在门口了。
他穿着一身考究的萨维尔街定制西服套装,虽然眼神深处看得出有些匆忙的痕迹,但整体仪态依然维持着老钱的优雅。
见状,坐在车里的陆深只想笑,这帮衣冠禽兽最擅长的就是这种装模作样的把戏。
门被卡特打开,陆深迈步下车。
弗兰克·卡胡是真的没想到,陆深在经历了两波暗杀之后,居然还敢在夜里直奔梅隆财团的庄园!
这份胆色,确实配得上他如今在华盛顿的凶名。
不过,弗兰克倒是没有自降身价,像个门童一样去帮陆深开车门.....毕竟他代表的是梅隆财团的脸面。
只是,在陆深下车后,他还是往前走了几步,脸上挂着微笑,率先伸出了右手。
然而,面前的年轻人就像是没看见他的手一样,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大摇大摆地径直越过了梅隆财团的带盐人,朝着灯火通明的别墅大门走去。
弗兰克·卡胡的手僵在半空中,脸色瞬间一青,但那张经历了无数商海浮沉的老脸上,转瞬又把那副职业性的微笑给硬生生挂了回去,只是腮帮子的肌肉在隐隐抽搐。
走到台阶上,陆深突然停住脚步,转过头,对着身后如临大敌的卡特摆了摆手:“你们就在外面等着。”
卡特立正敬礼。
弗兰克·卡胡刚刚挂好的笑容,再次剧烈地抖了一下。
偌大的客厅里金碧辉煌,水晶吊灯散发着奢靡的光晕,但除了几个低眉顺眼的侍从,竟然没有其他任何人。
陆深像个回了自己家的大爷一样,径直走到正中央那张看起来就价值不菲的沙发前,一屁股坐了下去,顺势翘起了二郎腿。
“陆主任,”弗兰克·卡胡跟了进来,走到沙发旁微微欠身,维持着得体的风度,“饭菜已经准备好了,都是您家乡的口味,请您移步……”
“免了。”陆深靠在沙发上,手指在膝盖上不耐烦地敲击了几下,眼皮一掀,目光如刀地刺向弗兰克,“有屁快放!”
弗兰克·卡胡的呼吸猛地一滞。
他的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才强行忍住了当场暴走的冲动。
按理说,放眼全米国,不,放眼地球和月球,这个年纪的年轻人,不...哪个年龄段的都不行!
没有人,绝对没有一个人……敢用这种地痞流氓一样的态度,对着代表梅隆财团的人说话!
就算是在白宫的椭圆形办公室里,总捅跟他们交谈时,也得保持着最基本的体面和客套!
但眼前这个该死的华裔,却嚣张成了这副无法无天的模样!
华盛顿不允许有这么牛逼的人存在!
他把梅隆财团当成了什么?
街边的热狗摊吗?!
可......偏偏,弗兰克心里悲哀且屈辱地清楚......现在,他们还真就奈何不了这个沙滩之子!
那些杀手没能干掉他,反而被他借题发挥,把事情捅到了天上。
现在他身上不仅套着AIC一级部门主任和局长首席特助的光环,甚至还刚刚在白宫里拿了总捅颁发的最高奖章。
如果选择在这个时间节点干掉这个家伙,那梅隆财团就真的是有点跟国家暴力机器硬肛PK的意思了。
形势比人强。
弗兰克·卡胡深吸了一口气,变脸一变,瞬间换上了一副委曲求全的面容。
“陆主任……或者,我现在应该称呼您为陆助理。”弗兰克在陆深侧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身体微微前倾,语气诚恳得像是个在教堂里忏悔的老教徒,“我想,我们之间应该是有一些误会。无论如何,我们,都应该是朋友才对。”
“朋友?”
陆深就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突然前仰后合地笑了起来。
紧接着,他的笑声戛然而止,上半身猛地探出,那双漆黑的眸子里爆射出择人而噬的凶光,张嘴就是正宗到了极点的美式国粹,
“法克鱿!”
弗兰克被这突如其来的粗口喷得脸色一白。
“你他妈的跟老子谈朋友?”陆深的手指几乎要戳到弗兰克的鼻尖上,
“我的老大,盖茨局长,是不是你们的朋友?我老大的老大,布什副总捅,是不是你们的朋友?我老大的老大的老大,根子总捅,是不是你们的好朋友?!”
陆深像个小钢炮一样突突开炮:“既然都是梅隆的朋友,那你们他妈的怎么不也雇几个退役特种兵去暗杀他们啊?!”
弗兰克被这连珠炮般的质问逼得连连后仰,额头上甚至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赶紧摆着手解释:“误会!陆助理,这真的都是一场误会!下面的人办事没有分寸……”
“误会你妈了个逼!”
陆深连爆粗口,从骨子里漫出来的AIC双花红棍的气息,比西西里岛的黑手党还要纯正。
“你当我是三岁小孩吗?拿底下的人来顶雷?没有你们这帮混蛋点头,那几条狗敢对着AIC龇牙?!”
弗兰克·卡胡心里猛猛摇头,清楚今天如果不拿出点实际的东西,这事应该没法善了了。
他咽了口唾沫,不再绕弯子,
“陆助理,您息怒。梅隆财团愿意付出一切代价,只要能获得您的谅解!
无论是政治献金的倾斜,还是海外资产的分配,甚至是您个人的一些小麻烦,我们都可以帮您解决。”
听到一切代价.....陆深终于慢慢地把翘着的二郎腿放了下来。
他重新靠回真皮沙发里,双手交叉放在小腹上,看猴戏一般上下打量着弗兰克·卡胡。
“谅解?”
陆深慢条斯理地报出了一连名字:“保罗·梅隆、理查德·梅隆·斯凯夫、理查德·普罗斯珀·梅隆、蒂莫西·梅隆……”
每念出一个名字,弗兰克的眼角就不可控制地跳一下。
陆深摊开双手,环视了一圈这空荡荡的客厅,嘲讽开大,“梅隆财团说要跟我谈,结果呢?这五个人,他妈的一个都没在现场!”
陆深猛地一拍沙发扶手,“就放了这么一条狗出来跟我吠?这就是你们说的一切代价?这就是梅隆的诚意?!”
这话说得太绝太狠也太侮辱人了。
即便弗兰克·卡胡的涵养再好,城府再深,此刻也被略微激怒了。
他在华盛顿好歹也是有头有脸的半号人物,去国会山发表演讲都有参议员亲自倒咖啡的角色,今天竟然被一个毛头小子骂成了路边一条!
弗兰克·卡胡面色一沉,老脸瞬间阴云密布,声音也冷了下来:“陆助理,我敬你,是因为你是白宫的红人,但请您放尊重一点!梅隆家族的底蕴,不是您能在口头上随意折辱的!”
“尊重?”
陆深就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大笑话,他指着弗兰克,
“你给我竖起耳朵听清楚了。
我今天晚上之所以坐在这个沙发上听你废话,是看在盖茨、看在布什、看在根子总捅的面子上!
老子是给白宫面子,而不是看在威廉·塞申斯的面子上来这里的!”
弗兰克·卡胡紧紧地咬着牙关,眉头死死地皱在一起。
他看着眼前这个恨不得给他来一发喷子的年轻喷子,心里升起深深的无力感。
怪不得,怪不得他们文武两道都干不掉他。
弗兰克深吸了一口气,他抬起头, 直视着陆深。
“陆助理,您现在确实是AIC权势滔天的人物,是白宫里的红人。”
弗兰克的语气开始阴森起来,
“但您要知道,华盛顿的政治就像是走马灯。
总捅会换届,局长会退休。
您会一辈子都是AIC的红人吗?”
陆深眉头一挑,眼神瞬间危险起来:“你在威胁我?”
“不,我只是在向您讲述一个客观的历史事实。”弗兰克·卡胡重新找回了一点身为财团代言人的优越感,他整理了一下领带,慢条斯理地说道:
“从1902年开始,梅隆财团就成为了米国的顶级财团。
这么多年来,我们在这片土地上,一共经历了16任总捅。
总捅换了一个又一个,但梅隆,依然是梅隆!”
“我听出来了。”陆深冷笑一声,“你他妈的就是在威胁我。”
“陆助理,或许我们财团当中的某些人在某些时刻,做出了某些错误的决定,这让您感到很生气。”弗兰克不急不缓地继续施压,“但是,我个人给您一个真诚的建议.....不要让您的愤怒,变成遮蔽自己视线的烟雾。
有些敌人,是您这辈子都无法抗衡的。”
陆深没有接话。
他潇洒地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手腕上的百达翡丽。
“我只给你五分钟的时间,弗兰克。”
陆深的五根手指在弗兰克面前慢悠悠地晃了晃。
“五分钟之内,如果刚才我提到的那五个人里面,没有一个人闪现在我面前。
那么,我们今天的谈话到此结束。
今天晚上走出这个庄园之后,我们还是继续恢复以前那种相爱相杀的相处模式吧。”
弗兰克真是快要把牙齿都要咬碎了....
过往的经验再次告诉他自己,对付这种愣头青,无下限的忍让是没用的。
那只会让梅隆财团自降逼格,也让对方更加肆无忌惮!
既然软的不行,那就只能让他认清现实了。
弗兰克也学着陆深刚才的样子,缓慢地翘起了二郎腿。
“陆助理,我想告诉你一个在华盛顿永远适用的真理....”
弗兰克死死盯着陆深,
“靠近权利并不等于拥有权力!”
这句话说得很毒。
但陆深听完这句话,不仅没有暴怒,反而笑了起来。
“你们这么费尽心机地想要弄死我,”陆深也直视着弗兰克的眼睛,“原因……是不是因为你们在东芝事件里,被我生生地弄没了十亿美金?”
弗兰克·卡胡低声一笑,并不否认:“那只是其中之一。”
陆深笑得更加放荡了,
“那你知道,那帮该死的脚盆鸡鬼子......这场由我一手炮制堪称完美的东芝事件,让我明白了一个什么道理吗?”
弗兰克皱了皱眉,下意识地摇了摇头。
他真的搞不懂这个疯子为什么在这个时候突然想要给他这个金融大佬开课。
陆深收敛了笑容,舔了舔嘴唇,
“如果你们认真地深入其中去复盘,至少,跟我一样,可以从中学得到两个结论。”
弗兰克不屑一笑,两手一摊...
陆深指着弗兰克:
“一是经济实力是决定一个国家国际地位和国际形象的基本力量;二是一个国家的国际地位和国际形象并不仅仅取决于经济实力!”
弗兰克·卡胡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是个聪明绝顶的人,无论是物理还是精神上...
他瞬间就明白了陆深这句话背后的含义!
这小子是在借鸡警梅!
弗兰克·卡胡怒极反笑,
“陆深!你不要太猖狂!你比肯尼迪更有权势吗!?”
王德发!
什么地狱笑话!
面对这脑洞大开的威胁,陆深整个人只觉得这个世界有时候真他妈的黑色幽默...
他揉了揉鼻子, 想看个傻子一样看着弗兰克,
“我尊重每一只青蛙,和它的井。”
弗兰克·卡胡真感觉自己的优雅快要被某只看不见的手给硬生生从他身体里全拽拉出去了!
你简直无法无天!
青蛙?
井?!
没理会弗兰克那能吃人的目光,陆深抬起手腕,再次看了一眼手表。
“还有两分钟。”
这声音听起来居然就像是在进行死亡宣判。
弗兰克·卡胡的呼吸越来越急促,胸膛剧烈地起伏着。
不一会,巨大的心理压力让弗兰克再也无法保持那种高高在上的坐姿,他从沙发上站了起来,深吸了一口气,缓了缓,才将他不想说但是不得不说的那句话说出口....
“你……你开个价吧。”
“哈哈哈哈!”
陆深无赖地大笑了起来。
他也站起了身,随手整理了一下西装,
“还有三十秒。”
“二十九……”
“二十五……”
陆深一边念着倒计时,一边迈开长腿,毫不犹豫地朝着那扇奢华的大门走去。
他的步伐没有一丝一毫的迟疑,皮鞋踩在地毯上,发出的每一个微小的声音,都像是踩在弗兰克·卡胡的心尖上。
弗兰克·卡胡瞪大了眼睛,看着陆深的背影,喉咙里仿佛卡住了一块烧红的木炭,想喊却喊不出声。
他不敢相信,这个年轻人竟然真的有胆子跟梅隆宣战!
就在陆深走到那扇敞开的大门前,皮鞋的鞋尖已经迈出门槛,即将彻底跨进外面沉沉夜色的那一瞬间。
“嘎吱——”
二楼那一直没有动静的楼梯口,突然传来了一声拐杖滑过老木地板轻微的摩擦声。
紧接着,一个苍老沙哑却有着长居上位者独有的威严与疲惫的声音,从楼梯的阴影中缓缓传了下来:
“我们还没开始谈呢,陆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