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陆深在心里已经对盖茨口中那个去了你就懂了的哑谜有了那么一丝丝大胆的猜测,但他也深知人靠衣装马靠鞍,装逼必须穿衬衫的硬道理。
出了局长办公室,他便让艾琳去准备....
然后,中午,大家都休息的时候,艾琳在陆深的办公室里,像个挑剔的奥斯卡红毯造型师一样,上下打量着陆深。
“这件阿玛尼的深空灰单排扣?不行,领口太严肃了,显得你像个要去收账的华尔街讨债鬼。”艾琳伸出一根白皙的手指,在空中点了点,“那件杰尼亚的暗纹条纹西装呢?也不行,太风骚了,你今天是去白宫,不是去参加花花公子的游艇派对。”
陆深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随手扯过一条领带:“艾琳,我只是去给局长当个跟班,又不是去登基加冕。”
“你懂什么?”艾琳从摆放在沙发上她疯狂采购来的一堆衣服里,精准地挑出了一套剪裁极度考究的纯黑色高定西装,然后又配上了一件质地硬挺的法式真丝白衬衫。
“这套。”艾琳把衣服塞进陆深怀里,眼睛里闪烁着狡黠的光芒,“相信女人的直觉,你今天绝对不是去当跟班的。”
在艾琳这位金牌参谋的监督下,陆深不仅换上了这套战袍,甚至连头发都被艾琳用发蜡精心地抓出了一个复古背头。
当然,作为AIC最年轻最有权势的助理的私人造型师,艾琳在为陆深整理衬衫领口和打领带的时候,顺理成章地收取了一些不可描述的利息。
这种利息的收取过程非常激烈....
以至于当陆深终于衣冠楚楚地走出办公室大门时,已经是下午一点了。
……
陆深坐在那辆开往白宫的车的副驾驶上,伸手揉了揉有些发酸的眉心。
坐在后排的盖茨敏锐地捕捉到了自己这位得力干将的这丝疲态。
盖茨放下手里的文件,嘴角勾起一抹大家都懂的男人式微笑。
他语重心长地教育道:“陆,年轻人火力旺,我能理解。但是……”
他挑了挑眉毛:“年轻人,还是要节制一些啊。”
陆深:“……”
他只能尴尬地干笑了两声,红了一下老脸,不敢接话,默默地把视线转向了窗外的华盛顿街景。
……
车队驶入白宫西翼,经过安检后,两人一路绿灯,直奔那间象征着世界最高权力的椭圆形办公室。
推开那扇厚重的木门,阳光洒在带有总捅徽章的蓝色地毯上。
办公室里,根子正坐在坚毅桌后面,在他旁边的,是副总捅布什。
看到盖茨和陆深走进来,根子站起身,绕过办公桌,大步迎了上来。
“鲍勃,陆。”根子脸上挂着那种标志性的温暖笑容,他先是跟盖茨握了握手,然后将目光转向了陆深。
“总捅先生,副总捅先生。”陆深不卑不亢地微微欠身。
“陆,过来。”根子拍了拍陆深的肩膀,示意他走到办公桌前方。
根子看着眼前这个年轻得过分,却在过去一年里为米国国家安全,以及对他本人立下了汗马功劳的特工,眼神中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敬意满意以及深深的感谢。
“巴拿马的表现,干脆利落。”根子的声音低沉而浑厚,“你在危难时刻,捍卫了美利坚的利益。我代表这个国家也代表我个人,向你表示感谢!”
陆深维持着那种为了米利坚我可以粉身碎骨的忠诚人设,刚准备开口说几句谦虚的场面话。
但根子接下来的动作,直接把陆深到嘴边的话给生生堵了回去。
只见根子转过身,从坚毅桌上拿起了那个早就准备好,垫着深蓝色天鹅绒的核桃木小盒子。
陆深眯眼,又是盒子!?
根子打开盒子,里面静静地躺着一枚系着红白蓝相间绶带的金色奖章。
奖章的正面,雕刻着一只展翅翱翔的米国白头海雕。
陆深的瞳孔猛地一缩。
这回真是厚礼蟹了!
这特么是……国家安全奖章?!
“杰出情报奖章”是很diaO,但这玩意....
这枚奖章,是1953年由杜鲁门通过第10431号行政令亲自设立的!
它是米国总捅颁发的,代表米国最高情报与国家安全荣誉的奖章!
专门用来授予那些“在情报领域对米国国家安全做出过重大、杰出且具有不可替代贡献”的传奇人物!
陆深下意识地站得笔直,双腿并拢,甚至连呼吸都变得极度克制。
他用眼角的余光不经意地扫了一眼站在旁边的盖茨。
盖茨正用老父亲看着儿子终于出息了的骄傲眼神看着他,微微地点了点头。
陆深又看了一眼副总捅布什。
布什也正笑吟吟地看着陆深,那眼神里的意思也很明显。
“陆。”根子拿着那枚奖章,走到陆深面前。
他的表情变得无比庄重,
“鉴于你在东芝事件中敏锐的洞察力;鉴于你在推动《中导条约》破局时所展现出的卓越政治智慧;更鉴于你在尼加拉瓜和巴拿马危机中,不顾个人安危果断粉碎敌对势力阴谋,捍卫了米国在西半球绝对主权的英勇行为。”
根子声音洪亮:
“我,罗纳德·根子,美利坚合众国总捅。今天,在此正式授予你——国家安全奖章!”
说完,根子上前一步,亲手将那枚沉甸甸的金色奖章,别在了陆深那套黑色高定西装的左胸口上。
金属的别针穿透布料,冰凉的触感透过衬衫传达到陆深的皮肤上。
陆深低下头,看着胸前那只金色的白头海雕,心里的感觉简直无法用语言来形容。
如果让组织的同志们知道,自己不仅混成了AIC的一级大员,还特么拿到了米国总捅亲自颁发的最高安全奖章……
他陆深,一个根正苗红的共义接班人,今天居然成了美利坚合众国的最高安全守护者!
这魔幻的现实主义,简直比马尔克斯的小说还要荒诞。
但陆深没有丝毫的迟滞,他猛地抬起头,眼眶在一瞬间泛起了恰到好处的激动的微红,而后挺起胸膛大声说道:
“总捅先生!感谢您,感谢合众国赋予我如此崇高的荣誉!”
陆深立正,入戏地敬了一个不太标准但绝对充满诚意的礼:
“这份荣誉不仅属于我,更属于那些在黑暗中为自由世界默默奉献的同事们!
请您放心,在未来的日子里,我绝对会更加努力地工作!
为了美利坚,我愿意付出我的一切!包括我的生命!”
根子看着眼前这个满腔热血忠诚得几乎要发光的年轻人,感动得连连点头。
“好孩子,好孩子。”根子拍着陆深的肩膀,眼中闪过惋惜和歉意。
“陆,我很抱歉。”根子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无论是你主导的东芝事件,还是在中导条约中的秘密斡旋,亦或者是其他的一些高光时刻。
这些事情,关系到大国的颜面、地缘政治的平衡以及大选的稳定。
它们都不适合在公众、乃至全世界的目光下曝光...
你,明白吗?”
陆深赶紧点头。
根子看着陆深胸前那枚闪亮的奖章:“所以,我不能在白宫的玫瑰园里,当着所有媒体的镜头把这枚奖章颁发给你。只能在这个办公室里,秘密授予……这太委屈你了。”
委屈?
陆深:我虽然没有但是我应该有!
“总捅先生,您言重了。”陆深恰到好处地露出一抹释然的微笑,眼神中满是高尚的情操,“我们是黑暗中的人。对我们来说,只要能看到灯塔的光明,就是最大的奖赏!
能得到您的亲自接见和肯定,我已经受宠若惊了。”
“好!”根子对陆深的这种格局简直满意到了极点,他转头看向盖茨和布什,
“看到了吗?这才是一个真正的爱国者!”
……
离开白宫的时候,天色已经略显暗淡。
盖茨和陆深在白宫门外的车道上分道扬镳。
陆深独自一人走向那辆一直等候在路边的黑色防弹雪佛兰。
卡特像一尊门神一样立在车门旁,看到陆深走过来,立刻拉开了车门。
“主任,回别墅吗?”卡特坐进副驾驶,关上车门后问道..他还是觉得这个称呼,更能拉进两人彼此的距离。
陆深靠在真皮座椅上,闭着眼睛揉了揉太阳穴。
“不。”陆深没有睁眼,只是从薄薄的嘴唇里吐出了个偏僻的地址,“去第六大街。”
卡特猛地一顿,但紧接着,他那张原本还尽是紧张的脸上,突然浮现出了大家都懂的...略显猥琐的男人式微笑。
别人不知道第六大街有什么,他卡特作为陆深的贴身安保大队长,能不知道吗?
就在那个高级酒店里,住着《谍影重重》的剧组。
前段时间,为了帮AIC洗刷满世界的负面形象,重塑冷酷特工守护米利坚的光辉人设,陆主任亲自指导了这部好莱坞电影的拍摄....
本着深入指导艺术创作的高尚原则,他还堂而皇之地走了个大大的后门,把那位美得惊为天人的意大利尤物....莫妮卡·贝鲁奇,直接空降塞进了剧组。
“主任……”卡特透过后视镜挤眉弄眼,笑得像个在红灯区帮忙望风的老皮条客,“半夜跑去跟意大利女明星沟通剧本……您这体力,真是佩服得五体投地!不过,您去那边,万一……”
陆深缓缓睁开眼睛,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
“收起你那龌龊的表情,这是视察AIC外宣工作,正经公务。”陆深脸不红心不跳地扯着淡,随后冷笑一声,“怎么,你觉得那帮老不死,现在还敢对我动手吗?”
“他们应该很清楚,前两次他们试探我的底线,我给副总捅面子,只杀了他们几条狗。如果他们还有胆子敢来第三次……”
陆深没有说下去,但卡特已经感觉到整个车厢里的温度都降到了冰点。
……
半个小时后,防弹SUV在第六大街停下。
陆深推门下车,竖起大衣的衣领,将自己的脸深深地埋进了阴影里。
接下来的二十分钟,陆深再次向华盛顿的夜空展示了一把满级反跟踪。
在确信身后连一个鬼影都没跟上来之后,陆深终于停在了那家中餐馆后门前。
陆深闪身进入。
餐馆里没有一个客人。
昏黄的顶灯下,空气中弥漫着隔夜的油烟味和劣质酱油的味道。
胖子正像一滩融化了的猪油一样,瘫在收银台后面的一张破旧藤椅上。
他面前摆着一台十四寸的黑白电视机,里面正在播放着毫无营养的肥皂剧。
胖子半闭着眼睛,脑袋一点一点的,但就在陆深踏入餐馆的一瞬间。
胖子那双原本快要粘在一起的小眼睛里,精光乍现。
他瞬间坐直了身体,那胖大的身躯在此刻竟然展现出了与其体型极不相符的敏捷。
这一次,胖子直接带着陆深快步穿过厨房,顺着一条狭窄的木楼梯上到了二楼的房间里。
胖子转过身,脸色严肃得有些吓人。
“你不应该如此频繁地来找我的。”胖子语气中带着些许责备和担忧,“你现在是AIC的红人,你的周围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哪怕你反跟踪的手段再高明,频繁接头,也是大忌。”
陆深没有因为胖子的责备而生气。
他随手脱下大衣扔在椅子上,轻松的笑了笑:“我知道,但没办法……”
陆深看着胖子,眼神中闪烁着只有在面对自己人时才会流露出的狡黠与骄傲:“我又搞到了点好东西。”
胖子那双小眼睛猛地一眯,脸上的肥肉都跟着抖动了一下。
他当然知道...
别的不说,单单是所有他的情报都可以直送领导这一条特权,就已经算是顶天的奇迹了。
但胖子并没有因为陆深又带来了好东西而欣喜若狂,他的眉头反而皱得更紧了。
“深海。”胖子深吸了一口气,语气变得沉重,“领导很担心你。”
陆深一愣。
胖子摇了摇头,“领导担忧你……会不会暴露。”
陆深随意地摆了摆手,“不会。我在AIC和白房子的地位现在很稳固,只要不是我自己站到国会山上去唱《东..红》,没人能动得了我。”
“不,不,你可能没有明白我的意思。”
胖子走上前两步,逼近了陆深,眼神死死地盯着他:“哪怕你现在在华盛顿没有暴露。但是……你给我们的那些技术,那些情报!
那些东西一旦在我们国内被应用,在我们的各类体系里体现出来之后……”
胖子的声音微微发颤:“米国人不是傻子!AIC和其他的一些机构更不是瞎子!他们会不会倒查?他们会不会顺着这些技术的源头,一步一步地查回到你的身上?!”
陆深的动作停顿了一下,他转过头,看着胖子那张因为担忧而显得有些扭曲的圆脸。
但他只是笑了笑,然后坚定地吐出了两个字:“不会。”
“领导很担心这一点!”胖子急了,他觉得陆深有些过于自信了,“这关乎你的生命!”
“我确认,绝对不会。”
陆深目透出让胖子无法理解绝对的从容。
看着陆深那坚如磐石的眼神,胖子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他知道自己说服不了面前这个年轻人了。
他也越来越看不懂面前这个同志了,他身上似乎隐藏着一种超越了常理的能力,以及坚不可摧的毅力。
“好吧。”胖子点了点头,放弃了在这个问题上的纠缠。
他转过身,背对着陆深,沉默了一下。
当他再次转过身来的时候。
陆深敏锐地察觉到,胖子身上的那种中餐馆老板的油腻气息,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严肃庄重甚至带着些许神圣威严的气场在他身上显现了出来,这种气场与他那矮胖滑稽的身形形成了强烈的违和感,但却又让人不由自主地想要挺直脊背。
胖子站得笔直,双手紧紧地贴在裤缝两侧。
“深海同志。”
胖子正视陆深。
“接下来的话……我有些难以出口,不是因为某些苛刻的原因,而是……组织和我,都实在不知道该如何向你开头。”
陆深猛然一震!
“同志。”胖子看着陆深,眼眶竟然在瞬间微微有些泛红,“接下来的话,是我代表组织,正式和你谈话。”
陆深的呼吸放缓了。
胖子深吸了一口气,似乎在平复自己激荡的情绪。
“之前……”胖子的声音带着一丝愧疚,“我们对你……是保持着绝对的敬意,但,毕竟你不是组织系统内按部就班培养出来的人。”
陆深的身份在组织的档案里,一直是一个野生的爱国者。
他像是突然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一样,带着惊天的情报和无与伦比的手段,主动找上了门。
组织感激他,但在程序上,他始终是一个局外人。
似乎是怕陆深误会,胖子赶紧往前走了一步,语气急切地解释道:
“但是!请你相信!无论是组织,还是领导本人!
对于你对祖国的那份绝对的忠诚和那份炽热如火的热忱,都是百分之百毫无保留地相信的!”
陆深看着胖子焦急解释的模样,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他没有说话,只是郑重地点了点头。
看到陆深点头,胖子那张紧绷的脸,终于如同春风化雪般,绽放出了一个无比灿烂温暖的微笑。
他看着眼前这个在米帝心脏里翻江倒海的年轻人,激动得声音都有点微微发颤:
“所以……鉴于你对国家做出的那些无可估量的巨大贡献。”
胖子挺直了胸膛,一字一顿地宣告:
“组织研究,领导亲自拍板决定,正式吸纳你成为我们的同志!”
胖子看着陆深的眼睛,
“你,愿意吗?”
……
这句话,就像是一道惊雷,狠狠地劈开了陆深内心的那道防线。
在AIC面对生死伏击没有退缩过的陆深;在白宫椭圆形办公室面对米国总捅谈笑风生的陆深;在接下代表着米国最高安全荣誉奖章时内心毫无波澜的陆深。
在这一刻,在这间狭小昏暗的中餐馆二楼房间里。
眼眶,瞬间湿润了。
滚烫的泪水毫无征兆地夺眶而出,顺着他那坚毅的脸颊滑落。
他等这一天,等得太久了。
陆深没有去擦脸上的泪水。
他深吸了一口气,挺起那宽阔的胸膛,缓缓地转过身,面向着东方,面向着那片在无数个深夜里只能在梦中相见的土地,面向着他心中那面永远鲜红的旗帜。
左手,自然而紧贴于身体的一侧。
右手,缓缓抬起,五指并拢,握成一个坚不可摧的拳头。
然后,他将那个拳头高高地举起,越过肩膀,停留在耳际。
在这个对于他来说堪称龙潭虎穴的地方,陆深用他那略带沙哑却如同洪钟般坚定的声音,庄严地念出了那段刻在他灵魂深处的誓言:
“……”